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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尸变(6)

作者:乌春 阅读记录

(五)·共赴国难

半年前,周舜卿为军都指挥使时,见兵士张若冲头脑灵光,举止有礼,精于账目,便提拔他做自己的曹官,掌管日常起居,文书符印。

张若冲凭借周舜卿的信任,从他手里捞了不少好处。

一开始他还较为收敛,只敢在公家的东西上面揩点油,比如分发给诸将官的餐食,和兵士们的粮饷。

但久而久之,他发现整日饮酒的周指挥使根本没有察觉。

周舜卿既没有制止自己,也没有像其他军官那样,主动要求分赃。

常言道,天予不取,必受其咎。

知道周舜卿是个糊涂蛋之后,张若冲彻底放开了手脚。

西路军渠帅赠与周舜卿的甜酒、茶、貂绒大氅

大氅,汉族传统服装之一,又称氅衣,属于男装罩衣的一种,特点是对襟大袖,整体宽大且有系带,一般做常服穿着。

和金线鱼带

鱼形装饰纺织物。唐、宋时官员佩戴的证明身份之物。

,家人给他寄来的兔毛小毫

毛笔

、黄牛肉脯,甚至连他平时饮酒用的错银小盏,朝廷赏赐的云头黑靴,都被张若冲拿去变卖了。

当周舜卿回到汴京,升任为太常寺少卿时,张若冲激动到难以自制,认为自己在边军受了那么多年苦,总算是熬了出头。

只是没想到,自己的命途就到今天为止了。

自己仗着周舜卿糊里糊涂的脑袋,许多账都没做干净,留了不少把柄。

周舜卿定是发现了这些行径。

按照宋律,在军中克扣粮饷,偷窃、变卖朝廷命官私物,死罪难逃。

本朝不杀士大夫,但自己从未考取功名,只是个庶人。按照本朝惯例,周舜卿想要杀自己泄愤,也是合情合理。

在边军这些年,张若冲见过不少兵士和低阶将官死于军法,或是个人恩怨。只要杀人的军官事后上奏,再给死者家赔些银钱布匹,事情便算了结。

不过,这案子若是能交给提点刑狱司查办,定罪之后再经刑部、大理寺核验,最后圣裁

皇帝裁断

结束后,方能定期问斩。

一来一去,还能再狱中茍活半年,只要保住命,说不定还能走动关系,让人通融通融,饶自己一命。

“周大人,你……我……”张若冲尝试开口求情,但实在不知道从何说起,也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夜风呼号,宛若一名渔家女扯着嗓子呼唤对岸情郎。

“属下别无所求,只是家中还有老母与弟妹,求大人留我一条贱命,他日好回报大人之恩。”

张若冲趴在地上,重重地叩首。

这话是他从一名军都虞候

禁军中下层军官,下辖数百人

那里听到的,当年那名虞候临阵脱逃,将要被军法问斩时,不卑不亢地向指挥使求情,说得便是这番话。

但那名虞候说的是家中有老父,张若冲父亲早亡,所以因地制宜,略作了改动。

一阵沉寂之后,周舜卿笑了,误入丑角登台时的看客哄笑。

“之前没发现,你小子倒还挺会说……如此说来,你这是知罪了?”

“愿为大人效以死节。”

说完,张若冲紧闭双眼。

哐!

铁器相互碰撞发出刺耳声响,将张若冲吓得一个激灵,险些弹跳起来。

周舜卿将腰间的佩剑与手刀仍在张若冲面前。

“来,选一把。”

张若冲认得那两柄刀剑。

佩剑是周舜卿祖父传给他的,平日里只做装饰,从未见他拔出来用过。

另一把手刀重三斤六两,刀身厚重,刀刃锋利异常。

几月前,两人还在泾原路

省级行政区域名称,今在陕西、宁夏一带

的边军中。张若冲陪周舜卿饮酒整夜,快要天明时,周舜卿跑出了宅邸,待张若冲找到他,发现他正和一棵树对骂,手里挥舞着那把手刀,将树砍得汁液横流。

没过几日,那棵树便枯死了。

张若冲咽了下口水,指了指那把手刀。

既然周舜卿执意要杀自己,不如选把锋利的,省得遭罪。

他深吸口气,伸长脖颈,但冰冷的刀刃始终没有落下。

“别愣着了,捡起来走吧。”

张若冲抬起头,看到周舜卿已经捡起那把佩剑,走出了营帐。

他不知道周舜卿在打什么算盘,但还是披上长袍,拿上手刀跟了出去。

“周大人,我们这是要去哪?”

张若冲偷瞄了眼周舜卿,他身上满是酒气,眼中也满是杀气。

“若冲,你方才说了什么……”

“属下家中还有老母……”

“不是这个!”

“原为大人效以死节?”

“既然要效以死节,就别问,跟着。”

看来,周舜卿要给自己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干什么,但总比死在营帐里强。

晚些时候,张若才明白过来,周舜卿并不知道自己贪污与倒卖的事,他口中所说的“罪”,是责怪张若冲许久都未陪他饮酒。

若是他早知道这些,便不会跟着周舜卿走出营帐。

那夜之事也不会如此收场。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诸将士,吾乃太常寺少卿,原泾原路神卫三十七军右厢军都指挥使,周舜卿……”

周舜卿推开一处士兵下榻的营帐,对熟睡的兵士们正色道。

“今有贼人作乱,先帝圣体受辱,诸君既身从戎马,披坚执锐,何不同我平乱护国,立命建功!”

周舜卿的话中气十足,慷慨雄浑,但效果并不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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