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降落(155)

江屿又瞪他。

堂屋里传来争执的声音，何美兰尖锐的嗓音像是指甲刮擦黑板让人难以忍受。

江屿来就是为了要一个答案，现在他知道了，没有理由也不想再待下去，拉着杨君鸿往外走，一出来就看到旁边的几户人家都在探头张望，对着他指指点点。

江屿没管，继续往前走，没走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追逐的脚步，他停下来回头，看到了江丰瑞朝他跑过来。

江丰瑞停在他面前，急喘了两下，喊了一声：“哥……”

喊完他往杨君鸿看了一眼，接着才问江屿：“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四周都是围观的眼睛，江屿说：“找个其他地方吧。”

他们来到了附近的海滩，这个时候，不少出海的渔船已经返回，船上的人正往下卸捕捞到的鱼。

走到离人群稍远的地方，江屿才停下问江丰瑞：“你怎么回来了？”

江丰瑞没说话，又往杨君鸿看了一眼。江屿注意到了，对江丰瑞说：“没事，你说吧，他不是外人。”

江丰瑞一路上都在悄悄打量杨君鸿，杨君鸿戴着墨镜看不全正脸，但能感觉是个很英俊的人，个子高，身材也好，气质冷硬，看起来不太好接近。然而因为这句话，他一直平直的嘴角分明弯了一下。

江丰瑞不知道他和江屿什么关系，只能暂时按下疑惑，说道：“妈给我打电话，说爸去找姑姑的时候被警察带走，我就请假回来了。”说着他停顿了片刻，才看着江屿又说：“这几天一直有警察上门问话，所以妈她情绪不好。哥，你别怪她。”

江屿没说话。

江丰瑞观察着他的脸色，犹豫了一下，有些小心地问：“哥，妈刚才的话是真的吗，你……”

江屿看他一眼，目光转朝前方无边无际的大海，过了一会儿才说：“是真的，他们的确不是我的父母。”

“怎么可能，”江丰瑞调子都高了，“他们不是谁是？”

“这你就不用管了，”江屿说，“你请了几天假？”

“两周，过几天我就得回去了。”

江屿沉默下来，江建波要是真的坐牢，肯定会对江丰瑞的前途有影响，他以后能不能留在部队都难说。

“你爸感染艾滋的事你知道吧。”

江丰瑞感到心脏发沉，因为江屿的称呼，也因为江建波，快一米九的大小伙子红了眼睛，低下头羞愧地嗯了一声。

“警察说问过他，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的，警察推测可能是之前他去卖血的时候感染的。”

这跟江屿想得差不多，他继续问：“你带你妈去查过了吗？”

江丰瑞说：“查过了，她没事。”

他赶忙又补充说道：“上个月我在部队里刚体检过，我也没事。”

江屿点点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些笑容来：“那就好。”

江丰瑞听他这么说，心中不禁触动，情不自禁又喊了一声“哥”。

“我以后还能这么叫你吗？”

江丰瑞期期艾艾地看着江屿，他不太会隐藏情绪，所以忐忑和害怕一览无遗。江屿想了想，抬起手在江丰瑞的肩膀上拍了拍，说：“当然了，不这么叫怎么叫？除非你不把我当哥哥了。”

江丰瑞眼见地高兴起来，咧着嘴笑，露出了一侧的尖尖的虎牙来，他说道：“你晚上就住家里吧，我把你房间收拾出来。”

“不用了，”江屿说，“我回来是办点事，待会儿就搭渡轮回去了。”

江丰瑞闻言又变得失望。

江屿对他说：“你什么时候再休假了去岚城找我。”

江丰瑞重重点头，想起什么又说：“那你等会儿，家里还有晒的鱼干，我给你拿点，我再送你去渡口。”

江屿想说不用，但江丰瑞已经转身跑开了，边跑边回头冲他喊：“哥，你一定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第九十三章

江丰瑞跑远了。

杨君鸿摘掉墨镜看着他的背影，说道：“你这个弟弟对你还行。”

江屿嗯了一声，转身面朝大海。

几个小孩在他们不远处的沙滩上踢足球，应该是住在岛上的孩子，年纪不大，皮肤在常年的日晒下有些黑，透出健康的红色来。

与其说踢球不如说是围着球在没有章法地追逐，其中一个孩子把球踢到了杨君鸿的方向，杨君鸿敏捷地将球踩住，抬起膝盖颠了两下，发现球的气不是很足，于是抬起脚大力地把球踢了回去，激起了那群孩子的一串铃铛似的笑声。

杨君鸿脸上也露出笑容，叉着腰看了一会儿，转头问江屿：“你小时候也这么皮吗？”

江屿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杨君鸿知道自己问错话了，等那群小孩又把球踢给他的时候，他就把球传给江屿，冲他喊道：“嘟嘟，快踢！”

江屿愣了愣，抬脚把球踢飞出去，扬起一层细细的沙。杨君鸿吹了声口哨，“漂亮！”

江屿知道杨君鸿故意逗他高兴，弯着嘴角也笑了起来。

江丰瑞很快回来了，手里拎着两大袋晒好的鱼干，跑得满头都是汗，江屿要接过来，江丰瑞不让，要自己拎在手里，还坚持送他们去坐船。

轮渡是两小时一班，前一班刚走，最近的一班要等到六点钟了。江丰瑞想要去买票的时候被江屿阻止了，他讪讪地抓了下头发，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三瓶水，把水递给杨君鸿的时候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喊。

江屿这才想起还没给他介绍，说道：“你就叫杨哥吧。”

江丰瑞于是喊了一声“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