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港(151)

“喜欢海呀！从小就喜欢！”

林奚低下头，又快速扬起：“谢谢你的喜欢。”

小余有些没懂她在讲什么，带着善意羞赧一笑，又转瞬真心实意地溜须拍马：“你的新闻我都看了，老板里我最喜欢你了！”

林奚转身告别，关门前，她又蓦地转回来，无比认真：“是我的荣幸。”

认识你，是我的荣幸。

她快速离开，走了很久还能听到小余在身后“叮叮当当”“砰砰乓乓”激动乱闹的动静。

掏出手机，给程松元发消息：“把所有登船员工的信息汇总给我。”

她要重新考虑一下职工的生涯保障了，也要认真正视所谓“航海安全”这件事。

刚点击发送，发现货船进入网络盲角，根本发不出去，叹了口气，默默把事项记到返程备忘录里。

海上航行几日，三位医生从一开始的对什么都稀奇，到最后看惯了海上日出日落、看腻了船尾划开的白浪，又吃不惯日复一日的饮食结构，乏味得日日闷在房间里不出来。

天宇间越是开阔、辉煌，越会让人产生“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的孤独心境。

单调得几近崩溃。

然而，行船至第五日凌晨，这种孤独感被打破了。

林奚正在舱内睡觉，路清让眼见他们驶入的海域风浪渐强，正在驾驶舱询问接下来的日程节点，突然，全船失电。

对于经验丰富的船员来说，这是绝对紧急的情况之一——航船是永远不会停电的，船舶设备复杂，一旦停电，意味着各种设备失灵，甚至造成重大安全事故。

正在驾驶台上的是小余，她眼睁睁看着电子海图蓝屏，再一扭头，另一台电子海图和雷达也彻底黑屏，整个驾驶舱迅速陷入完全的黑暗。

她心里咯噔一声，呼叫旁边的三副。

路清让不清状况，却有基本常识，神经被这一突发状况拉紧了。

轮机长再顾不得他，迅速挥了挥手，转身下了机舱；一旁三副没理会小余的惊呼，马上给船长打电话。

短短几十秒时间，水手们已经急速有序地聚集跑来。

“右侧海域复杂，左侧海域安全！”小余报备。

“往左打满舵。”

没有助航仪器，船长只能摸索着回归航线。

机舱人人高度全神贯注，各司其职地守在相应位置，路清让无法判断事态的严重程度，不知一切恢复正常需要多久，心里挂着独自一人的林奚，快步从聚集的船员人群里逆流而上，想回去找她。

刚摸黑挤到驾驶舱口，内室的操作台设备骤亮了一瞬，他转头去看，光线又灭。

但只一下，紧接着船通体都亮了，人群立即爆发出一阵欢呼声，路清让也转而放下心来。

可脚步刚止，船体却猛地一摇，他被甩得出一个趔趄，还未站稳，船只又剧烈一抖，整个人都被推向地面。

他心中警铃大作，就近抓紧台不知是什么仪器的边角，用力站起。

驾驶舱里的各位刚刚还是转而松弛的神态，现在却一个个不讲话了，再次进入警备状态。

路清让顾不得别的了，用最快速度、摇摇晃晃赶去起居舱。

“快去叫林奚起来！”

身后是小余在大喊。

——没什么哪里拥有比海洋更诡谲的气象，那些号称“永不沉没”的超级巨轮，一个眨眼就葬身大海。

单调，谁说不是海上最大的幸福。

第 77 章

凌晨, 印度洋西侧海面涌浪阵阵。

涌浪是风暴系统的先行兵，预示着强风将至。

“漂移方向。”

“330度。”

“航速。”

“5.7 节。”

船长赶来，发现船舶□□了5度到10度，立即上驾驶台核实。

此时驾驶台出现了两台雷达损坏, 风力升级迅速, 从七级跃升为十二级, 已经超出船上风速仪的测量范围，船舶偏顶浪航行，整个左舷甲板上浪, 开始积水。

人也彻底站不稳了, 路清让刚从驾驶舱走出去，直接被风浪卷动的船体狠狠甩出去, 撞到一侧通风管, 右侧手臂胫骨“咔嚓”一声。

他怀疑自己骨折了。

不用仪器，仅凭体感他也能测算出整艘船的横摇幅度最大超过了四十度。

安全起见，他只能半匍匐着，用上肢力量牵动身子一路摸向起居舱。

林奚本就被晃成浅眠，在船体停电时就机警地察觉出问题, 快速起身穿衣。

昼夜温差大, 她正随手抽过路清让那件暗蓝大衣往身上披, 船体猛烈摇晃了一下。

舱内所有家具都是固定死的, 可人是活的。

她反应不及, 手中还捏着衣领, 脚下就被一股无形的力推向柜子，额头重重磕在柜角, 登时分不清到底是停电还是眼前发昏，只能扶着柜门, 慢慢滑坐到地面，扼制住一瞬产生的眩晕感。

不知道多久，她终于觉得眼前视物清晰了，才意识到电力已经恢复，但船，似乎晃得越来越厉害。

不太对劲。

她没时间多想，快速打开柜子，以防万一地从中抱出救生衣和浸水服，跌跌撞撞向外走。

路清让。

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名字，路清让。

刚走到起居甲板，整艘船的警报呼啦哗啦地响了。

风浪又涨，天气诡异得让人心里发毛。

明明出航前已经做过气象预测，船上的卫星C站、气象传真机也多合理，怎么海面风向说变就变了？

林奚用力在狂风中稳住，心中隐隐有个声音在提醒她，这是真的不对劲。

路清让正艰难从驾驶台下来，在旋梯上碰到林奚，看到她正抱着救生包，吃力握住栏杆向上爬，眼眶一热，两步并作一步滑下去，紧紧拉住她胳膊：“去救生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