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月[追妻](118)
温温擦干手,拿起绒线帽,镜子里映出她一头黑茸茸的短发。
还没齐耳长,像是动画里初生龙崽的小角上披覆的一层绒毛,不衬得她英气,反而更显几分幼齿。
温温见不算丑,便将准备戴上帽子的手又放下了。
推开盥洗室的门,盈缺已倦得睡着了,纯白床单托着他尚带晕红的脸颊,睡颜很是恬然,空调暖气吹得人脑袋昏昏涨涨的,温温心头暂松,披上大衣出去透透气。
外头很僻静,偶尔三三两两地有医护人员与温温错身而过,也只是点到为止地与她问候致意。
高高的远天一片浅得褪色的蓝,她漫无目的地游逛着,听着凋敝落木间寒鸟有气无力的叫声。
失忆后的盈缺,不得不说是最好相处的状态了。
可温温却比以往更不想见到他。
——欺负这样的盈缺,只会令人心生不忍。
可温温理智上其实是明白的,失忆的他、失忆前的他、年少的他,并不能当做三个不同的人来看待。
哪怕他如今懵懂软弱,他过去给她造成的伤害也是真实存在的。
无意识地,温温烦躁得连连叹气,告诫自己这时候自己就别想东想西了。
拿到借条走人,这才是她和盈缺最体面的收场方式。
“就不能帮我向月梢老师提一声吗?就一句,你说山樱来了,她肯定记得我!”
“你请回吧。如果温女士哪天想起你了,我会代为通知你的。”
温温被一阵对话声拉出思索,不知不觉间,她已走到了住院部的大厅里。
大厅里都是被阻隔在外的探访者,以及堆放不下的慰问品等。
谢庭兰、山樱都在。
“嘿,你们这些小年轻啊,就是爱走捷径。姑娘,我奉劝你一句,盈氏不是那么好高攀的,赶紧该干啥干啥去吧。”一道大嗓门炸响。
络腮胡子蕉鹿梦也在。
他本来放下慰问品就要走了,像只是来走个过场,见山樱依依不舍地纠缠着谢庭兰,忍不住抱臂向她传授了点儿被盈缺压迫过后得出的“人生经验”。
闻言,山樱满脸不认同,但也没敢惹蕉鹿梦,她打算继续向铁面无私的谢庭兰央告,但眼角余光一瞥,正好抓住了温温,大喜过望道:“呀,月梢老师!”
她奔过来,心疼得无以复加般上下打量温温,“老师,您更瘦了,也更憔悴了。最近您过得还好吗?”
谢庭兰看向温温,声音沉稳依旧,“抱歉,我没将她拦在门外。要不要我现在把她请出去?”
温温:“算了算了,没事。”
温温被山樱这副作态尬到了,知道山樱这是还没放弃,想继续给她当助理呢,“我挺好的,只是以后不能再进娱乐圈了。”
山樱怃然失色,“啊、这,这不至于吧。以您的条件,就算不能唱歌,还可以拍戏上综艺,不然,当主持人也行啊。”
盈氏那般的资源,是头猪都能捧红好吧,没看见如今怦然都混得风生水起?
一旁,蕉鹿梦见是被他逼上高空钢筋混泥土拍mv的老熟人温温,不由指着温温喉间伤疤道:“哇,她都这样了还怎么拍?后期给她修图就得修掉几个亿吧。”
“还有你的声音怎么全毁了!?”他万分惋惜地看着温温。
温温没打算和这些人多聊,淡淡笑了笑,“都是意外。”转身便要走。
山樱赶紧熊抱住温温,“这么久没见,我好想您啊,上次给您寄的八音盒收到了吗?还有您怎么剪头发了呀?”
山樱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车的话,把温温的脑袋都念痛了。
温温和山樱并没有什么大过节,迟迟没找着机会狠心甩脱她。说到底,山樱和她一样,只是个被生活重压驱动着不能停下脚步的底层普通人罢了。
山樱见温温不吃她这一套,一急之下,将温温拉到一边,换了个话题,“说起来,您最近和盈先生怎么样了?听说盈先生出车祸了?”
她应是不知车祸详情,凑近温温耳边低声道:“哎呀原本盈先生不让我说的,可看您的情形,好像还是和盈先生相处得不太融洽的样子。”
山樱做出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我偷偷告诉您个秘密。”
纤t纤月,盈复缺
山樱以袖掩唇, 神神叨叨道:“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拍mv那天,我说我是负责给您拍视频物料的。”
温温怎能不印象深刻,山樱这个“录物料”的老传统, 一直延续到后来山樱为盈缺办事,专门用来监视她呢。
山樱一看温温神情,便猜到了温温在想什么,她嗐了声,“那会儿其实我是在直播呢。”
温温:“直播?”
山樱小鸡啄米点头, “盈先生让我全程跟拍你。后来回去我想了想,我猜啊,他一定是担心你的安危呢。”
山樱的话如山谷落雷般,在温温耳中隆隆回响。
……盈缺担心她?
他为了给怦然拿到蕉鹿梦作的ost,逼着她唱歌出道,陷入娱乐圈的漩涡,减肥、受噩梦折磨, 自此开启了体质变差的下坡路, 从神经衰弱到如今的瘦骨嶙峋。
她一直以为,他根本不在乎她的。
扑棱棱,一行灰蒙蒙的饥鸟飞入那漂着寒冷云絮的苏打蓝天空里。
温温有些心绪不宁, 说不上来为什么。
斜刺里, 探出来蕉鹿梦那一把浓密的大胡子,他悄悄地扒拉在温温二人身后八卦地偷听了半晌,忽道:“你这么说,我也想起来了!”
山樱捂住耳朵, “诶哟!”
她嗔怪地睨了蕉鹿梦一眼, “您怎么还听墙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