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41)

夜晚漫长，整个家里除了陈生敏的呼噜声，什么都听不到。

姜琰第一次觉得地板太硬了，明明小时候在地上怎么打滚都没事儿。

许麦也惊讶自己竟觉得沙发太窄了，记忆里，这沙发可是躺两个人都绰绰有余。

难道，这个家的早晨，厨房没动静。

姜琰强撑着睡意起身，本打算给许麦煮点粥，路过客厅时，却连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早啊，怎么了？哦！你弟老早就去上学了，他说要提前适应在学校里吃早饭的生活。”

“这小子，心思应该真的飞到学习上去了。没准，是不想输给你哟。”

陈生敏在日常生活上不着调，一涉及到旅行那就是上心得不行。她还仔细琢磨着怎么才能尽可能多带些白舟特产。

“……也许是吧。”

姜琰大早上去冲了个冷水澡。

最后，他随便装了几件衣服，就准备离开了。

“欸等等，我忘了个东西。”大门即将关上，姜琰眼瞳一颤，伸手拦住了门缝。

陈生敏了然于心：“我刚才就说，你收拾得这么急，保准要忘东西。快去拿。”

姜琰快速跑到原来的卧室，在衣柜深处翻来覆去找，终于找到那个已经沾了灰尘的蓝胖子。

他没有装进行李箱，好像就打算拿在手上。

“好了，走吧。”

陈生敏不免惊讶：“你回去就拿了个这个？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忘了的？”

“没了。我走之前列了清单的。不会忘了什么的。”

他们准备打车到机场，可在这走之前的时刻，才意识到这个老旧小区的温情。

他们不约而同放慢脚步，终于不可避免经过了垃圾桶。

姜琰渐渐靠近那堆臭气熏天的废物，没有一丝犹豫地，将蓝胖子丢进了桶里。

“姜姜！你跑回去拿，就是为了把它扔掉！？我看那娃娃不是还挺好的吗？”

姜琰笑着开口，藏不住眼底的决绝：“是挺好，但我不想要了，也不想留着占位子。”

陈生敏喝两口手里的豆浆，心思还沉浸在小区里那家早餐店。

“反正你要上大学了，以后很少会回来了，也可以留着做纪念嘛。”

“如果留着，下次再看到，也是一个落满灰的。那时候再丢，应该会挺麻烦的。”

陈生敏应着“是”，深表认同。

毕业季的机场总是人流繁多，两人在候机厅等待。

陈生敏忙着和旁边的同龄人聊天。

姜琰则不停翻看保护区的资料，并且计划在志愿活动结束之后，和陈生敏到欧洲看看。

无论昨晚多么疯狂，今天一早，二中就恢复了正常。

不过路上还是有许多同学讨论那场烟花，不停调侃五中“东施效颦”。

“我想住校了。”

F5逃了课间操，躲在顶楼聊天。本来待在遮阳棚里看校园很惬意，但许麦又冒出没头没尾的话。

F4不约而同给他嘴里塞煎饺。

许麦嚼着四个大饺子，暂时失去了语言能力。

茍祁指着另外两名男性：“他又发生什么事了？不是才说最近高兴得不得了吗？”

两人头摇得像拨浪鼓，竖指发誓：“我们发誓，绝没有任何隐瞒！”

“期末考试综合症？”

“厌食症？”

“……”

“等！唔……”许麦终于囫囵嚼完，打断他们胡思乱想：“只是我哥和我姑姑走了，我不想一个人住那房子。”

张逸宁愿自己听错了：“噗！一个人住多自由啊！你想想，没有任何人管，没有任何人干涉。”

“而且住校的话，你得和其他人磨合吧，再碰到一个不讲卫生的，那不是倒了大霉了？”

许麦静静思索着。他看了十几年干干净净的姜琰，这睡在一个房间的人一下子换成了体味熏人的抠脚大汉！？

咦惹，这校也不是非住不可。

周康睿紧接着上阵，语重心长：“要是你怕没人叫你起床，我们就每天一个人当人肉闹钟。”

茍祁和宋悠扬也连连点头。

“为什么不推荐你住校呢？因为……我初中住过啊啊啊啊啊！”他想起了什么极其难受的回忆，一脸生无可恋：“收手机、查寝……毫无隐私可言，没有自由，只能听学校安排……”

许麦面无表情地把他脸上肌肉恢复如常：“知道了知道了，我不住就是了。”

“我只是在想，家里没人管我的话，我会不会不能专心学习。我虽然游戏瘾不大，可是玩起来没人阻止的话，真的会不想做作业的……”

“我哥走了，没人给我讲题，我会不会变成一个傻子啊啊啊啊啊……”

茍祁打了他一拳，觉得他简直没眼看。

“许麦，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哥宝男？离了你哥，你就不能生活了？往常你和你哥，每天也没待在一起多久吧？”

宋悠扬轻声开口：“麦哥，你真的没必要担忧这个。你有任何不会的题，都可以问我们啊。”

“你现在一个人住，不可能离开手机。你可以试着去掌控手机，你完全可以做到的！”

张逸重重点头：“是啊麦哥，小小手机，还拿不下吗？！”

“……也是。”许麦咧开嘴，恢复了那副阳光灿烂的笑。

确实，他没必要焦虑。按他哥说的，他终究是要一个人生活的，现在不过是提前了一点。

他哥能把两个人都照顾得好好的。况且他只需要把自己照顾好，绝对没问题的。

“嗡——”

巨大的“轰隆隆”声掠过头顶。F5跑出遮阳棚，只见湛蓝的天空中，一架白色飞机正向远方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