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病美人和前任协议结婚后(94)
庄弗槿就会推门回来。
男人随手抓了把鱼饵撒在湖里,鱼儿翻滚,闹出一点水声。
沈怀珵的注意力全在画上,罩衣上染了乱七八糟的颜色,甚至脸颊边也沾着油彩。
庄弗槿走到他的身后。
“吴妈跟我说你没吃午饭。”
沈怀珵的笔尖挑起一抹鹅黄色,放入调色盘:“吃了块三明治。”
“什么时候?”
沈怀珵拧起眉毛,想了片刻:“三点。”
男人深吸一口气,正想发作,沈怀珵转过头,清浅的眼瞳直直对上了庄弗槿的视线。
昏暗的日暮之后,庭院里自动地打开了灯光系统。
偏黄的光线照在人身上,很柔和。
灯下看美人,如月下看花。
庄弗槿发不出火了,只冷冷淡淡地说:“还没画好?”
“最后一点点。”
沈怀珵伸出小拇指比了一下,他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像今晚天空中最亮的长庚星。
只剩下三天就到春分了。
《旧塔》上映,同时绘画大赛决赛举行。
草虫鸣叫,杨柳抽丝。
庄弗槿看着沈怀珵低下的,光洁的后颈,那里突起几块嶙峋的骨头。
庄弗槿突然想抱抱对方,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沈怀珵的后脑枕上男人的胸膛,肩膀也被男人的胳膊紧紧拥住。
他讶异地抬起眼睛,男人也在低头看他,穿着深色的风衣,背对夜间的月亮和春天的树。
庄弗槿的神情温柔到让他心醉。
“不画了。”庄弗槿握住他正调色的手,“我们吃完饭。”
沈怀珵无法拒绝。
他觉得一切都不真实,庄弗槿从来没有用那样的眼神看过他。
里面的珍视和惴惴不安都要溢出来。
今晚厨师做的主菜是鱼汤,庄弗槿吩咐人从城外的山庄送来的最新鲜的鲈鱼。
桌子上摆了四菜一汤,这对两个人来说已然足够多了。
庄弗槿从来没有问过沈怀珵吃饭有什么忌口。
家里请的京派大厨,一直都是按照庄弗槿的口味做本地菜。
沈怀珵并不挑食,可他拿起筷子,稍微看了一圈后,发现这次厨师改了菜系。
鱼汤偏酸偏辣,几道蔬菜里也多加了辣椒。
似乎是西南常吃的口味。
沈怀珵的心里下起了一场雨。
西南山城,沈眠长大的地方。
但他安静地低头吃饭,什么也没说。
他和庄弗槿一起用餐的时候彼此话都很少,庄弗槿习惯于家中人从小教到大的“食不言”。
沈怀珵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醇厚的酸浸满了他的舌根。
他皱着鼻子咽了下去。
庄弗槿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筷子,直起身子,眯起眼睛看他。
沈怀珵感受到了对方的视线,他埋头扒饭,头都要低进碗里。
“吃相。”
庄弗槿在提醒一只野狐貍注意吃相。
太酸了。
沈怀珵吃不惯红酸汤发酵的味道。
但他的手还是给自己又添了一碗鱼汤。
“你不爱吃。”庄弗槿淡淡地说,从口袋中掏出打火机。
“我会吃习惯的,”沈怀珵的眼里带着决绝的倔强,“你放在我面前的,我都会喜欢吃。”
春天是比冬天要柔软的。
冰冻涣开,枯枝发嫩芽。
庄弗槿深深吸了口气,手上的烟顿时短了半截。
沈怀珵的温顺像和春天一起到来了。
提起沈眠时,他们之间没有再爆发争吵。
白色的雾气里,庄弗槿觑着沈怀珵的面孔。
那上面流露着沈眠永远不会有的隐忍的表情。
沈眠是天生地长的大山里的孩子,世俗里没有能束缚他的东西。
他爱的恣肆,死的也恣肆。
一根烟很快吸完,剩下最后一点火星的时间,沈怀珵从口袋里掏出烟。
手指夹着凑近他。
庄弗槿挪开了,不给对方借火。
“都说过了,你不要抽烟。”
沈怀珵的烟是和庄弗槿一样的牌子,从第一次抽了男人的烟后,他的口味已经不会改变。
听了庄弗槿的话,沈怀珵笑了笑,把烟又收了起来。
他整理了两个人的碗碟,抱去厨房刷碗。
家务不是他该做的,庄弗槿在吃穿用度上不会委屈他。
可沈怀珵在家里总是要找活干,庄弗槿觉得,他想让自己看起来像这间房子的主人。
沈怀珵围着围裙站在水槽边,刷碗。
侧腰窄窄的,身量纤纤。
庄弗槿又点了一根烟,在呛鼻的味道里回忆从前的沈怀珵。
如果说沈眠有未经雕琢的野性,沈怀珵初见时也如不谙世事的璞玉。
只不过被困苦的生活反复磋磨,训导。
庄弗槿教他要乖,沈怀珵真的越来越乖了。
几点烟灰掉落在桌子上,庄弗槿抖了抖手指。
他想,现在的沈怀珵还会负气离家出走吗?还会闯进他的车赖在他的身上吗?
不会了。
就像冬天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沈怀珵的自由和随性,雪一样地飘走在了昨天的风里。
此刻陪在他身边的伴侣,乖觉,驯顺,漂亮,知情识趣。
庄弗槿曾在聚会里听年长的人侃侃而谈。
说情人不一定要有多美,但要听话贴心。
这样的省心,坐到这个位置的人,不肯再去低头哄人了。
嫌麻烦。
庄弗槿不知不觉间也把沈怀珵塑造成了类似那种快餐一样的东西。
后悔吗?
也不。
没那么深的感情。
第二根烟抽完,男人的心情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