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葱岭玉(45)

作者:一支枯芙 阅读记录

林郁斐停住,僵直着不愿回头,“你为什么在这里?”

太紧绷的声音,以至于孟时景良久没有开口。

他沉沉叹口气,轻声说:“对不起。”

他早就料到,林郁斐不想看见他,否则不会收拾行李离开。

因此他只好在楼下等,看她窗口的灯何时熄灭,再等到天亮,看她何时出门,他没有任何目的,只是想亲眼看看她。

林郁斐不懂他为什么说对不起,她转身走回来,正对着他,四目相对猝不及防,问:“我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吗?”

孟时景眸光一震,空张着嘴发不出声音。手背伤口处血液干涸,他握紧拳头,结痂处骤然崩裂,痛感密密麻麻浮上心头。

要如何证明自己?孟时景始终学不会。

14岁时,孟时景赚到人生第一笔巨款20万元,靠的是他一双拳头。孟巍想用这笔钱换处大房子,但孟时景把钱拿去找陈铭,将爷爷的骨灰从闵乡赎出来。

罗俪岚气得满脸涨红,偏说孟时景意图证明,他才是家里最大功臣,他要向他的父亲立威,行使主导权。

没人相信他,更重要的是,没人愿意听他辩解。

“不是的。”孟时景无能为力,面对林郁斐,他同样说不出更多的话。

他的缄默让林郁斐更郁结。

为什么不解释呢?林郁斐静静看着他,相当于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她实在不擅长憎恨,她更擅长理解和共情。

可惜孟时景又紧闭双唇,像块找不到裂缝的顽石。

林郁斐发觉饥饿感消失了,她现在有点愤怒,她主动示意缓和,给予解释的机会,却被他扭头躲过,她感到自作多情而恼羞成怒。

几分钟后,她重新回到家里,砰地声摔上门。

窗口的灯光熄了。

第二日醒来,林郁斐做的第一件事,是走到窗边往下看。

两排阔叶林之间,一条平整柏油小径,昨夜孟时景的车停在这里。

林郁斐寻找他的方位,眉头一皱,楼下没有那辆车。她默了数秒,从窗边缓步离开。

她今日没有出门,下乡行程骤然结束,赵耘婷状似好意让她居家休息,林郁斐心里清楚,这是要处理她的前奏。

午饭过后,大门口传来响动,林郁斐静静听了会儿,是邻居搬家的动静。她将门推开,门缝里看见搬运工人进出,正扛着一张床垫进电梯。

她与邻里之间并不熟络,林郁斐轻轻合上门,再次回到窗台边,她看见了孟时景的车。

阔叶林被晒成深绿色,油亮反光地在风里抖动,树荫之下是他的汽车,孟时景从车上下来,突然抬头往上看。

林郁斐呼吸一滞,往窗帘后躲,布帛晃动波纹,被她伸手按住,尽管孟时景不可能从楼下,看到窗帘如此轻微的波动。

等她回过神来,门口响起敲门声。林郁斐打开门,全然没料到是孟时景,他提着果篮,像位斯文的新邻居,给同楼层住户分发水果,“你好,我是新搬来的。”

同楼层有四户人家,当着旁人的面,林郁斐无法不伸手。

他们的两只手交错,林郁斐拿回一些水果,回避孟时景的目光。这是他们产生矛盾以后,距离最近的时刻。

林郁斐承认,她被这种执着的追逐取悦,但不代表她愿意原谅——毕竟他送来的只是糖衣炮弹,他还没有开口坦诚解释。

到了傍晚,又有人来敲门,林郁斐打开门,看见孟时景拎着食盒,特意举起来给她看。

“吃晚饭了吗?”他轻声问。

“吃了。”林郁斐面不改色撒谎。

孟时景笑了声,“你一天没出门,吃的什么?”

“我点外卖……”

“我这个就是外卖。”

他把食盒强行塞进林郁斐手心,双脚停在门外,没有趁机往里进一步,反而转身要走,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浓稠的留恋,让他看起来仿佛被人抛弃,他总让自己变得很可怜。

林郁斐再度合上门,墙壁在她掌心震动,她发觉她不是孟时景的对手,他太会哄人开心。

可林郁斐不喜欢这样,像黏合一块碎裂的玻璃,胶水将碎片拼合成整体,裂纹仍丑陋地趴在上面。

粉饰太平是怯懦的外衣,因此她不愿走下孟时景的台阶。

孟时景没有就此放弃,生活里似乎没有旁的事务,他一心扎在这栋老旧民宅,无时无刻敞开大门,像尊望妻石凝看对面紧闭的门板。

到了饭点才有借口,轻轻敲林郁斐的门。如果她一时没有回应,再用力去敲,不出三秒她准会开门,红着脸斥责他制造噪音扰民。

这是他们短暂见面的机会,孟时景将食盒塞进去,有时他觉得这个动作像投喂,他像一名失意的饲养员,无法亲近他可爱的小猫。

其余时候他很怅然,坐在窗台边出神,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孟时景不懂得修缮亲密关系,在他人生的启蒙课里,从未有过这类实践和引导。

他怕做得太少,让林郁斐误会他故作冷淡,又怕做得太多,让她觉得厌烦。

楼下驶过一辆黑色汽车,车漆映着太阳光,在他眼底一闪,孟时景眉心一跳,觉得车型眼熟,这已经是第三次看到这辆车。

他凝神去看,车缓缓停在没有树桠的地方,视野空旷恰好能看清车牌。他用手机拍下,发给莫诚去查。

几分钟后消息传回,那是孟平乐名下的车。

孟时景面色骤沉,他认为他已经足够仁慈,至今没有急于收回罗俪岚名下的资产。

这些资产是他赤手空拳拼出来的,他取回该有的东西是天经地义,但孟平乐三番五次试探他的底线,他不得不做出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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