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将离(264)

姒容握着李灵溪的手，沙声道：“清一大师很快就到，待你眼睛好了，我们去祭拜师尊。”

李灵溪沉默着点头，姒容又说：“碗里是米酿甜羹，若实在吃不下，喝点甜汤就是。”

李灵溪又点头。她不敢开口，怕开口就止不住哭声。

姒容看得明白，轻轻摸了摸她的后颈，“那师姐先出去了，还有好多事务要处理。”

李灵溪松开她的手，低低点头。

姒容出去后，李灵溪睁着双茫然的眼睛，半晌没回神。江玦将她揽入怀抱，没有劝慰，只是陪她待着。

风吹格窗响，江玦却只能听见怀里人低若无声的啜泣，心碎成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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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又开始下，风把冰凉雨水刮进木廊，便是有檐顶也挡不住。

姒容走出房门，裴允已撑着伞等在那里。见姒容出来，他跟在身后道：“师尊，雪君已归万剑宗。”

“嗯，”姒容往隔壁厢房走着，“白灵暂且还在我这里。”

裴允跟着师尊进门，顺手把门带上。室内突然变得安静，只剩姒容紊乱的呼吸。

桌上搁了一张玄色帕子，帕子托着几枚糖花酥。

姒容倏地转身，撞进裴允通红的一双眸子里。他想起来了，关于漓水畔的初相遇，还有那颗牵动命运的糖花酥。

“阿允。”

姒容才出两个字，裴允“扑通”跪下，把她要说的话逼了回去。

此时裴允心上正发着滔天洪水，似天顶漏了，灭世的雨要将他淹没。他原以为姒容是上天的馈赠，未曾想，从一开始他就是姒容踏入深渊的前奏。

“师尊，我……”

姒容也不让他说完，冰绫一捆，他就被拽着站了起来。

沉默须臾，姒容问：“那日你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裴允如实道：“紫鄞道人上山巩固封魔阵，让我在山下等他。”

“燕扶正可有指令！”

“没有。”

姒容暗中松了一口气，卸下冰绫，看着裴允下垂的眼尾，无奈道：“就算没有燕扶正的设计，为着那日见你的那一面，只怕，我终究也会去韶都山。”

裴允愣住了，许久才反应过来问：“师尊的意思是，当初选择入凤箫门，当真有我的缘故吗！”

每当姒容想说谎而不能时，总会用避而不答来应对。裴允了解她，正如她了解裴允。

“说到底还是我的错，”裴允落泪道，“我就不该出现，不该看见仙子姐姐落难就心生同情。”

姒容脸色瞬变，扬了扬手中冰绫说：“你是不是欠绑了！”

“不敢。”

“胡言乱语，面壁思过去。”

裴允一反常态地违抗师命，没有行动。姒容睨他一眼，他便顺杆子爬。

“仙子姐姐——”

糖花酥被塞到姒容手心，姒容不自在地挣脱他，兀自踱去窗边。

白灵静静躺在剑架上，闪烁银白的光。

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抚摸剑鞘，只一瞬便收回手，却让裴允眼里生出尖刺，扎得哪里都疼。

裴允试探道：“师尊，我的法器也可以为你结本命咒。”

“不需要，”姒容果然拒绝，“我有自己的剑，也不习惯用弓。”

青年不甘心地握拳，喉间生涩道：“我是不是，一辈子都不可能比得上寻二公子了。”

姒容挑眼皮看他，“和他比什么。”

裴允像被群山压到地底，透不过气，“为什么不能比，我亦心悦你，我对你的爱重并不比他少！”

姒容往后退着，撞倒白灵剑架。

“你还年轻，不知……”

“我已经是凤箫掌门了，师尊。”

师尊二字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他更想唤“容儿”。

姒容面颊发烫，强撑着道：“既是凤箫掌门，更应慎重自持。如今封魔形势严峻，正缺火系灵力。裴掌门，你当负起责任，而不是只顾儿女情长。”

裴允的肩膀微微颤抖着，低下了头。片刻，他不冷不热问：“寻晗新婚之夜去伏魔，是因为不忘职责，还是因为儿女情长！”

这是修界淡忘已久的话题，却是裴允在意的答案。

姒容一双凤目，流露出分外平静的神采：“他知道我最在意什么。”

裴允微怔，垂眸道：“弟子受教。”

第140章 瑶山蔓荼

清一于子夜时分赶到希吾镇，蓑衣一脱，便火急火燎地找江玦。

“小二，你要取结香妖丹啦！”

江玦走下木梯，行礼道：“大师，我妖丹已取，急唤大师是为了救我妻子。”

清一大师吹胡子瞪眼，“不救。”

云水少年们急了，正要帮忙开口恳求，江玦却阻拦他们，迟疑片刻道：“阿翁，求你了。”

清一心花怒放，抬腿迈上木梯。

“救我孙媳，那自然要的。”

楼上木廊点着灯笼，照亮一条通道，江玦领清一大师到尽头屋子。

无论点多少灯，李灵溪都看不见。但她还有微弱的光感，江玦为此在木屋四面悬满照明符，让她不那么难捱。

听见江玦进门，李灵溪伸出手，很快被回握。

“清一大师来了。”江玦说。

清一道：“这又是得了什么病小二啊，你这夫君做得不称职，娘子三天两头要寻医。”

江玦未答，清一的手已搭上李灵溪的腕子，摸出不寻常的滑动。

初时，他以为这是喜脉。待仔细探了探，他脸色骤然沉重道：“鬼胎虫，真是难办。”

江玦心头一紧，问：“为何难办！”

清一大师说：“鬼胎虫入体，可用探体取物法取出。然而魔虫十分狡诈，感知到有灵力接近，便会提前啃食宿主的肚肠。是以，要先麻痹魔虫，再行取物。寻常麻药对魔虫不起效，只有瑶山蔓荼草可堪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