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下人(77)
“家当,位子。那不是该拿下……大老爷吗?”他没动静,她便往深处琢磨,猜道,“把他母亲带走,借此拿捏大老爷,叫他不要轻举妄动?”
“这只是其一,还有大用处。她只生了一个老六,惯得不成样子,上不得台盘,注定没出息,要防着大的这个将来又做官去。只要赵蒲名声好,老太太就心里难受,一怕丢了世子之位,二怕他风头过盛,让宝贝儿子黯淡无光。明月居那个,也六十了。上了年纪的人,或是半夜中恶
暴病或中邪,猝死
去了,或是起身时跌下床摔破头,或是嘴馋又犯懒,停住食
积滞不消化
,肠绞疼死了……到了必要的时候,有一百种死法让那位丁忧去职,由盛转衰。”
她倒吸着气,直打哆嗦。
他不愿意吓住她,横竖他们要走,往后这些人、这些事都与他们无关,管他们死不死活不活,因此故意说:“这都是写在话本子里吓唬人的歪主意,没那回事,不过说来解解闷,你不要放心上。”
她用力点头,翻开册子又读了两页,待到要散时,终于问出了口:“玉露姑娘又来找你,这次是为的什么事?”
一个“又”字,相当的妙!
他故意不说,急着掀窗往外翻,匆匆道:“不早了,明儿再说。”
第41章 百虑攒心
什么事,这么着急,连一句话的工夫都没有了?
窗子落下来,她抬手搭在窗框上,手指挠着框上的旧疤,嘴里幽叹。
吱呀……
窗子又动了。
她赶忙上手去推,他没往里进,单手托着窗,立在外边问:“你叹什么气?”
她被他盯得发慌,扭头躲开,结结巴巴说:“没……没……我没事,真没有。”
他将脑袋探进来,丢开手,任窗子落在自己肩背上,看一会后,再进来些,半个身子趴上窗台,似乎没有要再进屋的意思。
她多瞧了几眼。
他暗自得意,再问一次:“做什么叹气?为何要打听那玉露姑娘,还想着拜师,让她教你绣花?”
她摇头,老老实实回答:“我怕她会害你。”
这话不是他想听的,好在她摸着墙,又说了下半句:“你一个人在那,我总是担心。”
他还在盯她,她一转头就被这份炽热灼到,赶紧垂下头,盯着鞋尖问:“你总是不答,是不愿意说,还是不能说?欸……”
一眨眼的工夫,人又进来了,不去坐,就在这找墙面靠住,抄着手说:“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抽空说说吧。你仔细听好了!”
眼神不正,调子邪气,像是要捉弄人。
她莫名其妙脸红了,支支吾吾说:“难……难不难?你你……说慢点,夜深了,困……”
他心里畅快,起了坏心思。
“嘘!有人。”
他凭空造出个“危险”,一把将人拽过来,单手环肩抱住。
很好,刨去袄子褙子,多少剩了些肉。从年前上船起,她的脸和手就不干巴了,润润的,最叫人欢喜的是慢慢地圆了起来。
她慌得没头没脑到处瞄,在窗子上没看到动静,耳朵也听不见,只能回头看着他,等他给讯号。
她还小,不能闹过分了。他往西面瞧瞧,松开手,淡定地圆谎:“想是甘旨房的婆子起夜了。”
“哦。那边也少了人,算上杂工,才六个。”
“各处都少了,满打满算,也只有百来个。五房那疯婆子要掺和管家的事,你留个心。从大面上看,她刚上手,会先盯着钱,但这也是个小心眼的毒妇,难保不会记先前的仇。有大太太在,她不敢在明面上动你,私底下使了什么手段,你就近告诉一个:我,或是家安,或是黄香,不要不好意思,她欠我人情。”
不用问他怎么知道,他一早就交代过:白天睡觉,夜里到处跑。府里的事有家安给消息,外边的事,也一件不落地打探回来了。
“好!你放心,你教了我这么多,总有点成效。”
他笑道:“是,你比我聪明,一点就通,我不过是瞎操心,白嘱咐一句。”
她跟着笑,不经意间打了哈欠。
“快去睡。”
他大步走到新椅子那,将它完全展开,捏了捏枕头和小被子,估摸着够厚实了,这才安心离开。
她一直默默看着,他弯腰替她操劳,她的目光正好落到他腰上,突然很想伸手摸一摸。
从前皮子珵亮,扣上有金有玉,她没这个想头,如今布带子扎布衣,满脑子惦记。
怕是困糊涂了。
能完全躺下的新椅子,新被新枕头,这是她头一回有了单属于自己的被窝,舒服到来不及感叹完就入了梦。
第二日早起又是一阵忙,到了午后才想起来:他还是没说玉露姑娘来做什么呀!
不能说吗?
接连几日都不见人来,东西倒是不断。梅珍偷着塞鸡蛋,张婆子寻机送了她半篓干果点心,家岁来一趟,将她“亲戚”捎来的料子转交,还给了四个窖藏的橘子,蔫巴,但很甜。这时节鲜果不易得,小孩老人吃了好,她塞了三个给梅珍。梅珍回家一趟,又带回来一个,两人分着吃了。
他是不是特意躲着,怕她缠着要问清楚?
梅珍见她心事重重,随便猜一个,心直口快道:“愁也没用,这事得看老天爷的意思。”
“啊?”
“你仔细想想,你娘那里有没有货?”
“啊!哪里?”
这傻孩子!
梅珍用手背一托,巧善看明白了,红着脸说:“她是有的,结了六七次果,个个有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