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郎被公主强娶后(137)
不知苍苍以后,可会这样为他生个胖嘟嘟的女孩?就像那个近来总是在梦中纠缠他的,他牢牢抱在怀里,吮吸他指尖鲜血的孩子。
韩耕耘很确定那是个女孩。但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何如此肯定,关于那段记忆他无论如何也没能找回,而残缺的记忆又是最能欺骗人的东西。
韩耕耘决定将离开雍州的日子定在来年四月,他不能让自己好友与妹子的孩子生在旅途之中,至少还要让玉娘产后休息一两个月。如此一算,他们在雍州少说要待上大半年。
韩耕耘每日去府衙查看刑狱案碟,情况与路径的各州县大抵相同,官司都审得严丝合缝,瞧不出什么大错。
唯有一点,这雍州城外有一个小村落名善恶村。村里大小纠纷、钱财官司虽报了官,但真的审起官司来,官吏只做旁听,由村里族长出任里正,以宗族祠堂为法里堂,遵三纲五常、世俗礼法为纲纪,定夺村人罪责,再上报官府留案。
这善恶村是十六年前南边受灾迁移过来的流民在城郭附近原本荒废的村中定居,虽来自五湖四海,却自诩为同乡人,在雍城扎根,与雍城本地人来往甚少。
善恶村是立于州府法度之外的村落,因微不足道而让官府忽视其存在,也因团结一致而让官府默认其审判之权。但州府之中存在法外之地,这令掌管刑狱的官吏心中总有一个疙瘩。韩耕耘决定有机会定要去探访一次善恶村。
韩耕耘因无法找回八岁那年的记忆,又身处异常熟悉的环境之中,而颇感苦闷。每当他有想不明白的事,他喜欢赤着脚踏在泥地里走路,这令他有种深深扎入土地的感觉,会令他的心一下子沉静下来。
如果在京城待贤坊家宅,张嫂在后宅种的菜地是最合适的地方。但雍州谭府没有菜地,他只能趁着府内园圃翻新旧土,栽植花树的时机,挽上裤脚,去松软的黄泥地里走一走。
韩耕耘正把脚从泥里拔出,后面匆匆走来一个侍女,对他道:“公子,元娘在暖阁等着公子用午膳。”那侍女见他这般模样,一时没忍住,抿着唇笑。
他抬脚抖掉泥土,套上袜子靴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侍女:“可否帮我打盆水来,我换身干净衣衫再去。有劳你了。”
侍女点头,别过去仍是掩嘴笑,大概是从未见过喜欢赤脚走泥地里的公子哥。
韩耕耘换了件衣衫,来到暖阁外,路过廊桥窗格,正听到侍女们躲在墙后的小声议论。
“咱们的姑爷每次使唤人都要说劳烦你,谢谢之类的话,有几次我都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听说姑爷是个状元郎,是个有才之人。”
“有才有什么用,咱们元娘好像不太喜欢他,回来这么几天,都是各睡各屋,一次都没有同过房……”
“你这妮子害不害臊,青天白日地说这些?”
“我只是实话实说。”
“本来就是嘛!元娘那性子,有几个男人受得了?”
“嘘!少爷走了,元娘回来了,她现在就是一府之主。这话被元娘听到了,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你们在这里说什么?”芙雪冰冰凉凉的声音突然响起
几个侍女一哄而散。
韩耕耘正好绕过回廊,来到暖阁门前。芙雪站在那如一支傲雪绿梅,脸色淡漠疏离,看到韩耕耘,脸上稍缓,却仍是没什么表情,淡淡说:“公子,请进吧,元娘等你很久了。”
韩耕耘走进暖阁,瞧见谭芷汀歪在扶手椅中,琵琶平放在她膝盖上,她用尖尖的指甲,正百无聊赖拨弄,发出“徵徵”的清脆之声。
她瞧见韩耕耘进来,眼睛一亮,手上瞬时一拨,“嗙”的一声巨响,琵琶弦应声而断,如丝瓜藤般卷起,琵琶上飞溅出殷红的血。
谭芷汀惊呼一声,皱眉盯着被削进指甲的弦,手在血水中颤抖。她用牙齿咬住一点唇,将琵琶弦从指甲里拔出。
韩耕耘吓了一跳,跑过去握住她满是鲜血的手指,问:“疼吗?”
谭芷汀点了点头,将受伤的食指塞到了他的嘴里,一股腥甜的气味立刻馥郁口中。他嘬着细小的指骨,将指尖上最后一丝血吞到肚里。
似曾相识的感觉在他脑袋里横冲直撞,他的心似乎被
什么人狠狠抓住,脑海里涌现的一个个画面是如此陌生而真实。
他又看到那个在黑暗中抱着孩子奔跑的自己。
“没有刚才疼了,真的。”谭芷汀将血轻轻擦在他嘴唇上,“你吓得没有血色,怎么了,在想什么?”
“没什么,或许是一些已经忘记的事。”
芙雪命人取来金创药。
谭芷汀将手指从韩耕耘嘴里拿出,看了一眼伤口,“从小练琵琶,早就习惯了。”
芙雪为谭芷汀上药,包扎,动作敏捷而利落。谭芷汀坐在椅子上,用受伤的手撑着头,盯着韩耕耘用午膳。
韩耕耘问她:“苍苍不吃吗?”
谭芷汀摇了摇头,“阿娘走前,我陪她吃过了。夫君,他们告诉我,这几日你与我父亲走得很近。”
韩耕耘想知道他们是谁,但又不想戳破这层纸,便说:“外舅他比第一次见面的确与我热络许多。他总想送我些东西,城中的商铺地契,城外的良田,总之格外的热情。”
“我父亲他是想讨好你。”
韩耕耘笑,“哪有外舅讨好姑爷的。”
“他就是想讨好你。他这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他并没有同我说什么。”
“嗯,我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