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疯狗一天咬死八百回(148)
沈逸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注意力,不让它飘到这人口腔内是什么惨样,努力辨认他在说什么——并不算太难。
逃。
逃啊,快逃啊,快跑,快跑,快逃!!!!
沈逸看着他的眼睛,以及地方攥着自己越来越紧的手,成功提取到这几句话。
他感到莫名其妙:“这是我家,我还能去哪?”
又去书房给陈莫笙拿了纸笔,甩在他身上,语气嘲讽:“外面生活那样便捷,纸笔早就淘汰了吧。尊贵的您如今还会握笔吗?”
别人不知道,但陈莫笙这个两地来回乱窜的人显然还是会的。
他手在哆嗦,笔迹龙飞凤舞,跪在地上写:
【逃,961骗,快!!】
那两个感叹号画的力气奇大,甚至把纸划破了。
沈逸没懂。
他双手环胸,警惕道:“他骗我什么了?换言之,就算他骗了,又能怎么样?”
陈莫笙终于冷静了些,拿着他颤颤巍巍的手写道:
【我们都被骗了。】
【他要杀我灭口,就是因为我说要告诉你真相。】
【快,跟我走!】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吗?
他正在被追杀,城内无处可躲,便想到要来这儿藏一藏?
沈逸微笑:“灭口?”
又将他衣领拎起,猛地一拳打在他脸上,眼底闪着怒意:“可我也想杀你,怎么办?”
陈莫笙没躲,只是目光哀求似的握住他的手腕,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颤颤巍巍跪下再次提笔:
【我只是听命办事。我不杀人,就要被制成实验体卖到其他洲。我不想那样,我是真的没办法。沈逸哥,求你理解我。】
【我们才是一路人,我们都是被上层迫害的同类,你信我!】
沈逸是恨的,也着实不想再去相信这个骗子任何一句话。
可他这句话,不知怎的就突然攥紧他的心脏,让他回忆起前段时间那几张惨烈的对比图。
他痛了一下。
陈莫笙,会不会曾经也是试图反抗的一员?
他的身体颤栗到不成样子,本来整个人就浑身是血了,可能也经不起他再来几拳。
差距确实很大。
明明初见时,这人也是意气风发的。
陈莫笙已经分不清自己脸上流的是血还是泪,他极力想控制住自己的手,让它不要那么抖,尽量把字写得端正些,却还是止不住颤着。
太疼了,太疼了……
那张带血气的脸突然逼近自己时,简直和罗刹没有任何区别。轻而易举捏住他的下巴,微微电流淌过,他便瞬间合不住嘴。
那个恶魔眯眼微笑,甜丝丝的:“要跟哥告状?好呀,我倒要看看,说不出话了还怎么告状。”
那种尖锐锋利的东西抵着自己舌根,轻轻一搅,便带来近乎毁天灭地的剧痛。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死,明明出了那么多血,身上骨头应该也被打碎了几根。
可就是还活着。
他感觉自己真的是太天真了,还妄想能凭借自己触摸到的那一点点信息作为筹码,来为自己换个短暂的容身之处。
不曾想961根本和智领者一样,满口谎话,杀伐果断,冷血无情。
最初,腿被打折时,他痛到极致,头脑混乱时甚至开始大喊沈逸的名字。
这让他付出了一颗眼球的代价。
于是他懂了:“你,你根本没想着要报复是不是?我操,怪不得,怪不得大人一直不对你动手……你,你别杀我,否则我就把这些事全告诉沈逸哥!!!”
于是,舌头也没了。
那个恶魔拍了拍手,像是嫌脏似的睥睨着他:“放心,在哥没对你表达出明确杀念前,我是不会对你下死手的。”
“用得着你去告状?放心好了,你做的那点龌龊事,我都会一五一十全部告诉哥的。好好在这儿等着。你的生死存亡,可都在沈逸的一念之间。”
他痛到晕厥过去,不知多久。
再次睁眼,脑海中只有那一个血红的大字:
“逃”。
他们这样的人,似乎从来都没有生路。
【379区注定要湮灭,大人追杀我,我本想着叛变,可961早就和大人成同伙了!官匪勾结,他只是想绑着你把你做成傀儡,信我,跟我走啊!】
沈逸有些头疼。
他信不信这人是一说……单论跟着他,能去哪?
实验体算一边,智领者算一边,哪有第三方的容身之所?
逃什么,往哪逃?
陈莫笙给他的感觉太奇怪了,像彻底疯了在破釜沉舟,他不敢去赌。
然而下一秒。
他感觉到后脖颈一凉,立即转身,条件反射般将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他身后的陈莫笙一脚踹翻在地。
他掌心里握着小型电击器。
沈逸一脚踩住陈莫笙手,惊魂未定:“你干什么?!”
陈莫笙又哭又笑。
半晌,才呜咽道:“疼……”
尾音带点起伏,撒娇似的,莫名让他想到洛奕俞。
沈逸微微挪开脚:“你现在这身体可比我弱多了,还使这招?”
话音未落,喉间便传来一阵剧痛,强烈窒息感袭来。
他低头,一根笔直直贯穿他的咽喉。
陈莫笙喘着粗气,缓了好一会儿,才仰起头对他笑:“沈逸哥,你忘了……当年仓库里有我啊,最少半个小时,对吗?”
他瞳孔涣散,直直倒下。
永恒,无尽,散不去的黑夜。
层层笼罩,掠夺呼吸,下坠,下坠。
黏稠的液体,沼泽一样,割断他的神经。
明明知晓他不杀人别人就会让他死,尤其对方还算他血海深仇的死敌,他没有任何心慈手软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