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疯狗一天咬死八百回(149)
却还是每每在要下死手时莫名其妙顿住。
圣人活该被绞杀千万次。
连自己都救不了,他还妄想能去救谁?
……可连罪都赎不清的他,又拿什么来让自己肩头再多一条命?
再次醒来。
他整个人被死死绑住,口腔内塞满厚布,紧压着舌根。
眼睛上并没有蒙着东西,可还是感觉世界一团漆黑,身下摇摇晃晃,应该是在个密闭的空间。
是车厢,还是轮船?
陈莫笙是懂的。
这块厚布,这样的漆黑,几乎是瞬间将他拉回那一天。
活生生被宰割百余次的那一天。
别说是挣扎了,他连动一下都不敢。
突然,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沈逸哥,你醒了。”
“?!!!”
他舌头不是被……
沈逸后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仔细辨认那声音,才感觉到这音调似乎有些死板。
“咔哒”一声轻响,打火机散着丝丝光亮。
他终于得以看清,陈莫笙手中握着一个浅银灰色椭圆形,只有巴掌大的东西。
他的“声音”就从那里传出。
陈莫笙本人喘着粗气,快死了似的,机器人却还是游刃有余的模样:“我无意杀你,能保证自己不乱出声吗?”
沈逸无力,点了点头。
陈莫笙睫毛轻颤,爬上前,把那块布从他口腔里掏了出来。
沈逸咳嗽两声,眼眶猩红问他:“你嘴里到底有几句真话?”
他笑了下:“从现在起,每句话都会是真的。”
沈逸问:“你真的在被追杀?”
“哈哈,那不然呢,我和你们这些人不一样,我可不舍得自己给自己身上开个窟窿。”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他都要杀你了结果你还在为他办事?!到底要把我送去哪?”
如果不是被紧紧绑着,他恨不得再往这人脸上来几拳。
陈莫笙缓缓抬起手,竖起食指轻靠唇边:“嘘。”
沈逸压着自己情绪,怒视着他,却依言没再出声。
“沈逸哥,你是没法理解我的吧?你爸妈都死了,可我爸妈总还活着啊。”他声音很低,遥远缥缈,“我‘死’后,他们不肯相信管理局判定结果,可是一直在找我。很辛苦很辛苦的……”
沈逸牙都快咬碎了。
他为什么不能理解?
他的父母是因为谁死的?!
陈莫笙低声呢喃:“我们这种人啊,自己的人生是指望不上了,就总盼望着能让家里人好过一些。这么多年,他们为了我熬出满头银发,我却被困在这儿,连尽孝都做不到,甚至没法告诉他们我真的还活在这世上……我也恨啊。”
“我叛变了,大人很生气。我倒是没什么的,可我希望爸妈能好好的,最起码别像我一样平白无故丢了性命。沈逸哥,你别恨我。这世上身不由己的事太多太多了,走到这一步,谁也怨不得。”
沈逸颤抖着质问他:“畜生……你不得已,我爸妈就活该去死吗?城内那么多无辜者,他们就活该被你迫害吗?!”
“哈哈哈……”陈莫笙缓缓低头,张大口剧烈咳嗽几声,像是觉得冷,又抱着自己往角落里缩了缩。
“反抗的后果太严重了,我是懦夫,我可承受不了。”
沈逸明显感觉到这人快死了,怒火消退了些,骂了句。终于将埋在心底很久很久的疑问说出了口:“你曾经,是不是……呃,帮实验体说过话?”
陈莫笙嘴唇上的血色在一点点消褪,闻言,轻笑了声。
却是扯了个很久远的话题:
“沈逸哥,这个我也没骗你。我曾经是美洲3区休斯格兰理工大学学生。”
他骄傲:“你应该不认识吧,不认识也没关系,知道是全球前十的就行。”
接下来的话语序有些混乱,明明是机器人在帮他发音,可就是能感受到他话语间强烈的哭腔:
“好多好多年了,我跟我女朋友也是在那认识的……她漂亮又勇敢,可比我坚韧的多,所以死的也比我早哈哈哈。”
下面发展倒是和沈逸猜想中差不多。
两人所在圈子很容易结识权贵,偶然间得到机会,跟着朋友去了家开放实验体服务的酒吧,看到同人类长相一般无二的他们被践踏。
机器人的语速也在放缓,似乎,是陈莫笙思维开始涣散了。
“当时还小,那场面真是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他们怎么玩的?直接把拳头大小的东西往里硬塞,到处都是血。那实验体脸都白了,但是连声痛呼也没有。”
也是运气不好,那天隔壁房间有人玩死了个实验体。
灰白色的人垃圾似的被装在袋子,死后连个墓地也不配有。
他们手脚冰凉,当晚,便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长文章。
“被删了,发布才三分钟就被删,那狗鼻子也是厉害。”
陈莫笙眯着眼笑:“当时不甘心啊,也不懂见好就收。上面越捂嘴,我们就越想反抗……那个年纪嘛,都有点热血心态的,不知天高地厚。留了心眼,就开始去深挖实验体背后产业链。”
很理所当然的,被抓了。
陈莫笙不能哭,一掉眼泪,被掏空的那只眼睛就要命似的疼。他停了几秒,好不容易才抑制住自己情绪,接着道:
“我对象那是真倔,拦也拦不住那种。一清醒就骂人,被打晕好几次也不消停……可能是为了杀鸡儆猴吧,他们当着我的面,往她脖子上植了编号。”
好多好多血。
皮肉被锉开后,下面的血肉竟然那么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