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疯狗一天咬死八百回(150)
她明明那么爱美,那么喜欢自己的头发,每周都要去护理。可那天,就那样被剃光……当然,她怎样都好看。
“他们把她送走了,她到那边之后最终屈服了没我也不知道。总之一年后,我得到了她的死讯。”
一条生命,折损的如此轻易。
沈逸喉结上下滚动,竟说不出一句话。
寻求过,反抗过,挣扎过。
坠落,坠落。
相似的人,相似的结果。
他道:“所以,你……”
陈莫笙打断:“我是个没骨气的,选择主动屈膝去求一条生路。正巧379区缺仲裁者嘛,我又熟知实验体内幕,大人仁慈,留了我一条小命。”
话说的轻易。
但他明白,自打被抓那天起,自己就再也回不去了。
故乡,家人,同学,朋友。
都与他无关。
他碾碎容貌,拿了猎人剧本,可只有自己才知道,本质上,他仍旧是一条狗。
一条更卑微的,被死死扼住命脉的丧家之犬。
“这城内被困住的不只是你们,还有我。”
“我期盼它覆灭,这样我就自由了。可其实我心底也清楚,它死了,我也要跟着一起走。”
沈逸想起那天夜店,陈莫笙一脚踹向店门口那实验体时,脸上厌恶不似作假。
他在恨。
他无法反抗智领者,他没法面对黄泉下爱人,便只能,把一切不甘发泄给另一个无辜群体。
都怪它。
都怪它们。
如果不是这群畜生,自己本该好好的过完一生。
他连毕业证还没来得及混到,爸妈给他攒了那么久的学费都打了水漂……
这些畜生,它们凭什么有和人一样的外貌?
它们凭什么装得楚楚可怜,去犯贱勾起别人好奇心?
沈逸看着他一点点刨开自己,心脏似乎也在跟着“嘎吱”作响。
陈莫笙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好笑的事,跟他分享:“你知道我爸妈为什么不相信我死了吗?”
“……为什么?”
“因为他们给我编的死因是玩水没做好保护措施。可我爸妈知道,我这个怂蛋是旱鸭子,自小连泳池都不敢下的哈哈哈哈……”
笑了很久,很久。
他缓缓抬手,擦掉眼尾那颗不知道是血还是泪的东西。
机械音也在衰弱:“沈逸哥,我要死了。”
沈逸身体紧绷一瞬。
“这样你会好受一点吗?你没有亲手杀我,但我又死在你面前了……”他顿了顿,补偿道,“且死相极惨。”
沈逸没说话。
陈莫笙现在连抱着自己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体一点点向下滑,机器人却还在絮絮叨叨:“其实吧,我现在外貌变化这么大,要是真站在了爸妈面前,他们也认不出我……幸好他们没找到这儿啊,不然就太残忍了,看着他们,还不被允许跟他们相认。”
他将自己本可以拥有的一切亲手撕碎,断了和所有人再相认的可能,只为了填补年少时那点可怜的热血冲动。
“你别恨我……算了,想恨就恨吧。主要是沈逸哥,你太值钱了。虽然我这些年做仲裁者的赚的钱已经全被大人以补贴形式发给我爸妈,但是还不够啊。听他们说,我爸前段时间又病了……”
“我死以后,应该就再也没人会记得我女朋友名字了吧……她家里和我不一样,父母都不太关注她,是靠自己一个人打拼上来的。死了那么多年,估计早就忘了她了。哦,不过我这个名字也不是本名哈哈哈。”
沈逸问:“她叫什么?”
陈莫笙愣了下,笑:“秦笙,说起来,我名字里这个还是偷她的。”
隔了几秒,看沈逸不继续说话了又有点不甘心:“沈逸哥不来问问我本名?”
沈逸言简意赅:“滚。”
陈莫笙不死心,安静了几秒又开始没话找话:“其实我之前还学过声乐,你爱听歌吗?奥……对了,379区没人搞音乐,我给你唱两句?”
沈逸不想搭理他,闭着眼睛装死。
陈莫笙笑了下,声音越来越轻:
“哎,沈逸哥。我好像还欠你句对不起吧,毕竟你爸妈真是我害死的……”
“但我也是没办法,主要是你妈妈当时太显眼了。真是,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安安分分窝一阵别让我注意到不就万事大吉了?但她偏要救人,这可在379区可是不被允许的啊。毕竟我是吃这碗饭的,也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才想出那个下下策……”
“你姐姐也是,主要是我早发现你不太安分,你说你,没事往边界跑做什么呢……早点认清现实乖乖待在这儿多好啊。”
放什么狗屁,就允许自己年少时热血,不允许他从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吗?
等等……不对!
倏地,沈逸背后腾升上来一股凉气。
“等等!陈莫笙,你先别死!操,你他妈现在才多大,是怎么能杀死我爸妈的?!”
他现在看起来分明比自己还要小,且一口一个“沈逸哥”的叫着,这到底当了多少年仲裁者?!
可陈莫笙已经闭上了嘴。
一片寂静之中,只有机器人不知疲倦代替他的舌头,轻声哼唱着:
“风轻轻,月遥遥……”
“别装死!靠,陈莫笙!你能不能为自己下辈子积点口德,到底扯了几句谎?!”
这绳子绑得极死,他费尽全力也挣脱不开,好不容易才挪到他身边,却和他已然涣散的瞳孔对上视线。
灰白的,浑浊的。
“……”
操。
死了,真死了?
不能吧,这个满嘴跑火车的骗子,怎么说死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