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疯狗一天咬死八百回(27)
他甚至有些羡慕自己那群同事。
虽然死相是惨烈了些,起码痛快,不用像自己一样,连自己生死都选择不了。
在内心某个阴暗的角落,他甚至开始嫉妒沈皖。
他也想走。
哪里都好。
只要能让他不被这么对待,怎么都好……
很快又发现这个想法荒谬至极。
那是他的亲姐姐,如果没有她,自己可能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他怎么能不盼着她好?
况且,自己做了那么多,几乎将一辈子押了出去,不就是希望沈皖能自由的吗?
他不该那么自私的。
可是好难受。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溺在一汪望不到底的池水中,四周空旷,就这么硬生生感受着自己一点点溺亡。
洛奕俞捏了捏他的脸,似是还嫌他不够痛苦,笑着胁迫:
“这表情好难看,笑一个?”
疯子。
他意识都混沌了,却还是凭借本能反应听他的话,尝试性牵动自己破裂的唇角。
更难看了。
他整个人都好像具破败的木偶。
洛奕俞心满意足地笑了。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沈逸呢?
那样清秀温润的脸,好看到在这个污秽的实验室中格格不入。明明看起来冷冰冰的,实际却是个有些小自私又极其护短的性子。
他跟了沈逸后,也不是没再跟别的实验体起过冲突,可都靠着他的庇护活了下来。
那时的沈逸总是挡在自己身前,对着那些想要抓他的人道:
“他是跟着我们的,我回去会好好教他。他还小,你们别总欺负他。”
那是洛奕俞唯一一次感受到如此明显的偏心。
那样弥足珍贵。
沈逸不仅不会苛责自己,还会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拭伤口,问自己疼不疼。
当然不疼了。
哪有进绞肉机疼呢?
这些纯粹的爱同极致恨杂糅在一起,演变出的情感只会更加病态。
他不想让沈逸死。
只有和他一样痛苦,再和他永远永远锁在一起才算还清。
哪怕他那么厌恶自己。
沈逸总感觉自己已经死了。
浑身冰凉,只有洛奕俞的触感是如此灼烫。
一颗冰冰凉凉的小橘子塞入沈逸口中,酸甜伴着汁水在口腔内炸开,让他已经快飘离的神又回来了一些。
洛奕俞看着他,出神几秒,忽的笑了,露出两颗虎牙:
“哥,原来让你吃颗橘子,也没那么难。”
第17章 是我太脏了
沈逸无力摇头,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无力跌在床上,双腿发抖。
他甚至没什么咀嚼的力气,下意识想将口中那个破橘子吐出去,又在洛奕俞杀人般的目光下机械地嚼了两下,吞进腹中。
他体力已然耗尽,甚至顾不上恶心,满脑子都是恐惧。
即使是出于药物作用,洛奕俞的目的也算是成功了。
他不敢死,不能求饶,甚至连道歉的话都被一巴掌扇了回去。
那他还能怎么办?
从始至终,他都是被人逼着往前走,一个圈套接着一个圈套,一条死路接着一条死路,谁又给过他选择的机会?!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他……
洛奕俞见他这副半死不活模样,却没有丝毫见好就收的意思,反倒是变本加厉,眼眶猩红,恶狠狠盯着他,命令道:
“继续。”
从始至终,他连释放的机会都不曾有。
每个临点都被控制,被扼杀,他像个没有自己想法的玩具,只知道跟着命定程序麻木地动。
沈逸无力摇头,喃喃道:“你疯了,你真是疯了……”
他甚至都能感受到自己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如此脆弱,如此不堪。
一次,两次,周而复始。
“洛奕俞,我太累了。”沈逸眼皮沉重,“你放过我这一回,就当是看在,看在我救过你一次的份上……”
他甚至没能等到洛奕俞回应,头一歪便昏死过去。
洛奕俞终于停了动作,倒也没故意叫醒他亦或是再给他打一针A39,只是盯着他侧脸看了许久。
很陌生的感觉。
他记得,沈逸在很久之前教自己怎么写字时,他朝沈逸看去,也是这样的侧脸。
那时桌面上摆着盏昏暗的小台灯,还是他们从垃圾桶旁边捡到的。像小偷似的藏在外套里悄悄带回来,三个人聚在一起眼巴巴捣鼓插头灯泡,在看到它能亮光时齐刷刷爆出一声欢呼。
那时的沈逸来了兴致,好说歹说非要教他这个实验体学习写字,说是以后出去了能用。
当时他们都以为,一间小小的实验室,怎么可能困得住他们几个向往自由的人。
可到最后,除了挣得鱼死网破,又有谁真的逃出去了呢。
当时的洛奕俞咬着圆珠笔——白教授送给沈逸的,跟着他在那盏台灯下一个字接一个字的描绘。
从自己的名字,再到一些常用的书面语。
他偶尔走神,会怔怔看向沈逸在灯光照射下的侧脸。
看他边缘泛着金光的毛绒绒短发和高挺鼻梁,嘴唇偏薄却并不干瘪,即便是抿成一条直线时看起来也还是很温润。
再往下,是轮廓清晰的下颚,领口微微敞开,喉结滚动。
他注意到洛奕俞走神,会刻意摆出一副严肃模样,俨然做长辈的样子:
“小俞,认真一点。”
他便立即回神,连连点头。
那时的他想,沈逸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人了。
生气皱眉时也好看。
可现在。
这样好看的一张脸上却填满破损痕迹,处处是血,肿胀溃烂,好似腐烂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