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疯狗一天咬死八百回(70)
洛奕俞一边感受他的痛苦挣扎,一边不顾他反抗开口:
“……哥看到了自己妈妈,是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沈逸就好像被什么重物狠狠击了一下,彻底死了似的,浑身无力,甚至感受不到自己心脏跳动。
是的。
他看到了那张温柔的脸,那张快要二十多年没再见过的脸……
他的妈妈,被打上逃犯名号,永世挂在了耻辱柱上。
当年的她,是在晋升管理员,即将要进行手术的前一天发现不对劲,和他的父亲费尽千辛万苦才从实验室中逃出来的。
她竭尽全力,为了躲避追捕逃到一个遍布罪犯的地方,藏在渣滓聚集地中,准备攒够了钱就彻底离开这座城市。
却永远的留在了那。
都是命。
她拼死逃出来的地方,自己的孩子却又误打误撞闯了进去。被植入芯片,变成彻头彻尾的傀儡,代替她完成她的宿命。
沈逸认命了。
“哥其实早就想死了是不是?所以在被我抓到的那一天,才会毫不犹豫选择自杀……你其实早就在幻想有一天能死在实验体手下了对不对?”
是的。
是啊。
他该死的。
他杀了那么多……那么多。
沈逸全然忘了洛奕俞的命令,甚至忽视了手上的疼痛,攥紧床单忍受被贯穿的疼痛崩溃大哭。
“哥觉得自己有罪,是因为觉得自己连累了沈皖姐姐,所以才一直在惩罚自己,是这样吗?”
对啊。
是他自己贪得无厌,不知天高地厚,才把自己的余生全锁在了实验室。连带着拖累了唯一的姐姐。
如果当年的他不贪慕虚荣,不想着挤进实验室,他和沈皖至少还有一丝渺茫的机会逃出这座死城。
只要他们攒够钱,只要他们能求那些运货偷渡的人悄悄接应他们一下,他们就可以走出去的……
是他的错。
是他害死了自己,也害死了姐姐。
所以在之后的几年,他才会刻意和沈皖生疏,刻意把自己封闭起来,不再和任何人产生任何联系。
亲手虐杀掉曾经会笑会闹的自己,像一具尸体,心甘情愿为了全人类利益榨干自己一切。
洛奕俞甩了他一耳光,他的唇角瞬间破碎出血,耳边嗡嗡作响。
这感觉,并不陌生。
甚至可以说习以为常。
他感受到洛奕俞语气发狠:“沈逸,还要听我继续说吗?”
他想下跪求饶,可是在此时此刻,似乎连屈膝的机会都没有。
他想讨巧,唯一的办法是把双腿分得更大,让他践踏自己,让自己显得更加下贱,更加没有底线。
可是好痛。
里里外外,每一寸都痛到让他喘不上来气。
“你是故意的……”
沈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声嘶力竭控诉:“你知道,你他妈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逼我?!我有什么办法,啊?!我从头到尾,压根就没有选择的权利,所有人都在逼我,所有人都在把我往绝路推,又偏偏不让我去死,那我该怎么办?!”
洛奕俞不管不顾加快攻势,掐着他的手劲极大,轻而易举在他身上留下几个发青的手印。
他说:“因为我很难过啊,所以,哥必须比我难过千万倍才行。”
他又说:“你是爱我的吧,不管是不是现在这种上床的爱,你曾经都是爱我的吧?”
爱吗。
沈逸像是觉得可笑,扯了扯唇角,却又泣不成声。
他爱过的。
七年,就算是养条狗都能养出感情的时间,更何况是个会哭会闹,一口一个哥哥叫着他的孩子。
在他眼里,早就把洛奕俞和其他实验体划分开了。
只是这样的爱,程度太浅。
甚至过于单薄。
曼滋米诺病毒,那个具有遗传性,轻而易举夺走他父母生命的东西。
让他眼睁睁看着父母活生生腐烂,散发滔天臭气的病毒……
他在沈皖身上,又发现了它。
那一刹那,他感觉自己的世界都在坍塌。
他不知道自己的命数为什么会烂到这个地步,以至于但凡跟自己沾亲带故的人,到头来没一个能活的下去。
那时的他刚被植入芯片,万念俱灰,又得知沈皖体内被检测出这样的东西,是真的有了寻死的念头。
他们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他只剩这一个家人了。
如果沈皖真的去世,那自己这辈子也就是孤家寡人一个,可能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有罪,他活该下地狱,可沈皖总是无辜的。
如果她死了,那自己留在实验室当傀儡的意义又在哪?
思维最混乱之时,莫徳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是个烫着一头卷发,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的男人,算是老白安排给他的助手,帮他系统学习怎么做好管理员。
他说:“你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沈逸麻木点头。
“没关系的,刚上手是会不太熟练,等多做两天熟悉了就好。”
这句话的潜在含义是:你想逃,可终究是出不去的。不如安安分分待在这儿,总会认命的。
沈逸崩溃:“可以的,没关系,我能接受,我什么都能接受,我会努力做好管理员……可是沈皖怎么办?她死了,我怎么办?”
莫徳没听懂,等他讲完后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很奇怪道:“曼滋米诺病毒我知道。它会成为不治之症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病例太少,找不到病发规律,提取不到有关信息……可你现在可是管理员,完全可以自己开展关于这个病毒的研究啊!说不准,就找到解决方式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