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疯狗一天咬死八百回(78)
应该是洗过了,身上并没有沾着腐腥气,衣服也穿得好好的,那个部位也没什么黏腻空虚的感觉。
这才慢吞吞回忆起来,他死过一次了。
所有伤口愈合,身体从头开始,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可就是不一样了。
例如此时,沈逸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着好好的衣服,竟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别扭。
眼睛无意瞥到茶几果盘里摆着的几颗小橘子时,口腔内会立即分泌液体。
还有,在听到洛奕俞声音时,会下意识双腿发软,止不住胆颤,却又想伸手碰触……
“醒了?”
“嗯……是。”
他攥着毯子的手一点点缩紧,在洛奕俞意料之中道:“谢谢。”
“不客气。”他大言不惭接下,笑眯眯道,“毕竟我那么爱你,为你付出些也是应该的。”
他知道,现在的沈逸和惊弓之鸟没什么区别,不管他现在是想操还是想打,沈逸都会甘之如饴的受着。
他的思维还在,却又有某个地方确确实实乱了序。
“你记不记得,我说要送你一个礼物?”
洛奕俞很自然地坐在他身边,撒娇似的将头枕在他肩膀,把玩他的手指。
沈逸没动,也没什么挣扎的意思,顺着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礼物?
洛奕俞这个打他一顿都能硬说成赏赐,需要他诚心诚意道谢的人,能送他什么好东西。
洛奕俞感叹一声:“反应好淡啊,是关几天关傻了?”
沈逸重点又歪了:“几天?”
洛奕俞想了下:“几个星期吧?”
沈逸沉默几秒:“哦。”
“在生气,还是在撒娇?”
洛奕俞来了兴致,却又不那么想让刚重塑完身体的沈逸再变回那副浑身破损的模样,手指微弯,轻轻碰了碰他的脸。享受这个曾经遥不可及的人一边瑟缩,一边像看救世主似的供奉着自己。
沈逸下意识想反驳,又不太敢,索性含糊不清地应了下。
给他什么,他就只管受着什么,仅此而已。
身上隐隐约约还在痛,尽管看不到伤口,却依旧觉得这里千疮百孔。
洛奕俞头在他肩膀上小幅度地蹭了蹭,轻声道:“我好想你。”
沈逸神情依旧是呆滞的。
他又说:“不过,哥也真是够厉害的。是因为之前遭受打击太多锻炼出抗压能力了吗?都这样了,竟然还没崩溃。”
什么叫……还没崩溃?
膝盖因长久跪立磨出血来,不得不时刻抠挖自己已然发炎的伤口来确认自己还活着。被锁在污浊气息的房间里奄奄一息,却还想着要讨加害者欢心,一边痛哭一边爬着去求操,还不算崩溃吗……?
可这些想法,只是在沈逸大脑极速闪过一刹,连影子也没留下。
他嗓音干涩,满腔委屈堆在那,却只能说出一句:“你很希望吗?”
“嗯……”洛奕俞试着想象了一下,摇头:“算了吧,要是真的变成不哭不闹,连话都不会说的样子,好像也有点无聊。”
他微微抬起头,暧昧似的,在沈逸脖颈上咬了一口,留下个不深不浅的牙印。
沈逸没躲,甚至连瑟缩的动作都没有。
洛奕俞极其满意地起身,去调试观影设备。
沈逸便本能地认为,他要给自己放那几周里自己一边发疯一边卑微犯贱的模样。
可影像真的放出来时,他却是实打实愣在原地。
那时太小,童年记忆早已模糊,那片土地自他进孤儿院起就没再踏入过一次。可奇迹的是,在画面出来那一刻,只一眼,他便认了出来。
摄像头摇摇晃晃,偶尔能瞥到拍摄人的身体,看见他沾满鲜血的手指和身上穿的浅色厚毛衫。
应当是几个月前秋天。
整个城市被屠的那段时间。
他知道那是洛奕俞。
他发自内心感到恐惧,可表现害怕的方式,却是不自住地向后缩了缩,紧紧贴着洛奕俞:“我,一定要看吗?”
洛奕俞点头:“嗯,不然我会伤心的。”
他亲了下沈逸脖颈上被自己咬出来的牙印,安抚:“别怕。”
他当真停止了颤抖。
镜头里,洛奕俞七绕八拐不知道走了多久,才来到一个大概六七十岁的老人家。
他一脚踹开门,淡淡环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缩到桌子底下,疯了似的四处乱爬的半瞎子。
二十多年未见,面容早已变了不知多少,只有那个空荡荡的眼眶依然如旧。
曾经凭一己之力毁了他们全家的渣滓,竟也会有一天变成了只知道到处乱爬的佝偻老人。
竟然……让他苟活了这么久。
沈逸内心一片麻木。
说什么因果报应,就算洛奕俞不屠城,再过几年这畜生也该寿终正寝了。
如果是正赶上壮年时期的他,说不定还能看看那群老鼠自以为盖世无敌结果被虐杀的打脸模样,让他们好好体会一下一点点绝望直至心如死灰是什么样的。
可,欺负个瞎子老头,就算是把他皮活剥了,又有什么意思呢。
沈逸感受不到丝毫大仇得报的快感。
事实上,如果不是心底实在抗拒往那里走,以及从小到大接受的所有教育都在一遍一遍告知他不能对同类下手。凭他自己也早能复仇了,又怎么需要洛奕俞特意“帮”他?
他并不喜欢这个所谓的礼物。
但,这是洛奕俞给他的。
还是那句话。
给他什么,他就受着什么。受不住了就咬牙坚持,大不了死一次再继续受着。
玩物,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