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止到目前,全球获得勋章的也不过三十二人。并且,从未有亚洲钢琴家获此殊荣。
许汐言是受邀的第一人,她的演出,将在三月进行。成功获得这枚勋章的话,将是亚洲钢琴家于世界范围内的又一次强力发声。
许汐言这次飞过来,是先预检场地,然后做大量的预适应练习。
这次演出的含金量之重,让闻染作为一个在各种软件屏蔽了「许汐言」这一关键词的人,也早早获知了消息。
手机响起是在一个深夜。
闻染迷迷糊糊的,看了眼手机上的未知号码,挂断,手缩进被子里,冷空气顺着被缝钻进来,已染了一身的凉意。
电话却又一次震动起来。
闻染不得已接起,带着睡眼惺忪的朦胧:“喂?”
“闻小姐?”
“请问你是?”
“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我是窦宸。”
闻染反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那是许汐言的经纪人。
为什么会给她打电话?
闻染裹着被子坐起来:“有什么事吗?”
她拽着被子,心中已有不好预感。
因为窦宸的声音虽然沉着,但透着浓浓倦意:“是汐言,她出事了。”
第54章 “你这可是来勾引我。”
闻染很奇怪的, 脑子里并没有跳出如小说里惯常描述的“嗡”一声。
大概「许汐言」这个名字,近十年来在她脑海中实在出现太多次了。反反复复的想,反反复复的磨。她甚至荒唐的觉得, 无论是谁对她说起许汐言的哪种情况,都早已被她预想过了。
她是调律师,跟不少演奏钢琴的人打交道,长时间大量而严苛的练习, 是容易生出职业病。
既然窦宸有空打给远在国内的她, 那情况就没有太紧急。
她问:“怎么回事?”
“新闻没有披露过, 汐言的右手一直患有神经炎,发作起来整只手都会疼而且发麻, 最重要的,会影响她接下来在摩洛哥的演出。你了解汐言的性格, 她一向完美主义。”
“窦姐,你打给我的意思是……”
“汐言想直接放弃这次的演出,这太任性了。我想请你过来劝劝她, 无论如何要坚持完成, 按国际艺协的规则,如果这次放弃,她将再没有入选的机会, 对她在国际上的发展影响太大了。”
“其实这次演出只要顺利的弹下来, 哪怕不完美, 艺协的标准不会太严苛,她会拿到那枚勋章的。”
“闻小姐,我心里清楚, 能劝她的只有你,所以很抱歉, 冒昧的给你打这个电话。”
窦宸这时站在院子里,沙漠黄昏天空泛起某种瑰粉,身边酒店建筑是十一世纪古堡风格,并不高,反衬得身边一株阿甘树尤为巨大,茂密的苍绿色树冠发出叶片摩擦的碎响。
窦宸隔着数千公里的距离,想起这个她有过数面之缘的年轻姑娘。
她见闻染的次数并不多。许汐言每次去闻染家,大多是陈曦负责接送,她不置喙太多。
但她对闻染印象很深,因为这姑娘格外安静素淡。很瘦,纤薄的一片,不化妆,一头柔顺的长发垂在肩头,穿淡蓝的衬衫、T恤或针织开衫,背帆布包。
像城市里无数刚刚下班走出地铁站的年轻人,又要湮入街道熙攘的人群里去。但她不焦灼,不仓促,一张脸总是内敛又安静,映照在大都市五光十色的霓虹下不为所动,看起来内核很稳。
窦宸:“闻小姐,我们整个团队在这里待命,都要指望你了。”
闻染问:“许小姐知道你打给我吗?”
“不知道。”
闻染想了想:“我没有摩洛哥的签证。”
“这边免签,如果闻小姐肯来,我马上安排人帮你买机票。”
闻染应了下来。
窦宸的经纪团队办事效率极高,很快把机票信息发到她手机上。出发时间是明天上午,闻染看了看手机接下来的日程安排,还好,刚刚过完年,很多人都还没进入正式的生活轨道,数天后才有约她调律的客户。
电热毯睡前关掉了,这会儿先前捂出的暖意散了,总觉得睡不踏实。
勉强睡到五点过,闻染放弃挣扎,索性起来收拾行李。
从衣柜深处翻出那只小小蓝色旅行箱。很奇怪,当时这只行李箱是在淘宝上买的,不超过一千块钱,以为照它的宿命,最远的旅途便会是格鲁吉亚的石头堡,然后被塞在衣柜深处蒙尘。
可是现在,它跟闻染一起去过了加州,又要一起远赴摩洛哥。
去加州的行李标签她撕下来后夹进了日记本,这次去摩洛哥,她一样打算如此。
一张张行李标签,像一张张书签。嵌在日记的纸页里,像是嵌进了她的人生。
临时起意的旅途,要收拾的东西并不多,行李箱合上立在墙边,不算过分的重量。闻染换好了衣服,盘起一条腿坐到写字桌边的靠背椅上,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她的出租屋面积不大,写字桌在卧室里是放不下的,于是就摆在客厅,正对窗口。白底窗帘上是淡紫的碎花,当然,选这花色也是因为打折。
窗帘拉开一半,天起先是灰蒙蒙的,然后越来越淡,像有人把天扔进笔洗,那逐渐明亮的天色是被洗出来的。
洗得淡一层,天就亮一层。
直到天光大亮,闻染把早已抽完的烟摁进烟灰缸,才发现一直盘着的那条腿有些麻了。她站起来,脚跟在地上轻轻捻转,想让小腿上爬满蚂蚁般的感觉缓解一点,握着手机给何于珈发信息:【于珈姐,我临时有点事需要请假。】
何于珈也不知是难得早起,还是打游戏到现在还没睡:【没问题啊。出什么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