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一趟外地。】
闻染只是模糊的这样交代一句。
打车前往机场,倒是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
闻染坐在出租车后排,缓缓吐出一口气。
上次乘飞机去加州找许汐言时的那场暴雨,还历历在目。
十多小时的航程,闻染戴着颈枕眼罩在飞机上迷迷糊糊,觉得这或许就是她和许汐言之间的距离,隔着星海,隔着重洋,要独自跋涉多久,才能赴许汐言的一面之约。
抵达机场,这次不需要她自己约车,窦宸早早派了司机来接。
开往酒店的一路,正值摩洛哥黄昏,车窗外好似荡涤着一层雾。仔细看,才发现那是砂砾,凝结在空气中,再往原处望,是一望无际的、海一般浩瀚的沙漠。
抵达酒店,却是浓重的欧洲古堡风格,与此地悠久历史息息相关的文化印记。
窦宸站在酒店门口等她,垂落的指尖轻轻点着西裤,沉稳间有很难掩去的一丝焦灼。
看到她从车里下来,迎上去:“闻小姐,一路辛苦了。”
又命人把她的行李暂且先送到前台。
大约是想着,她要不要和许汐言住一间。
闻染暂且没应这一茬,细声问窦宸:“许小姐现在知道我过来了么?”
“我告诉她了。”
“她说什么?”
“她责怪我,”窦宸苦笑:“这是她自己的问题,为什么要劳累你跑这一趟?”
说着又问闻染:“在飞机上没怎么好好吃饭吧?要不先去吃点东西,再过去找汐言。”
“可以,谢谢窦姐。”
窦宸其实有点意外,以为闻染远道而来,会迫不及待去见许汐言。
可这纤瘦的姑娘看着沉稳稳的,当真是一点不急。
窦宸引着闻染往餐厅走。
一碟烤鱼配小扁豆汤,加米饭。窦宸提醒:“这边的米饭偏硬。”
闻染点点头:“窦姐,你们吃过了吗?”
“吃过了。”
闻染在桌边坐下,窦宸坐到她对面,她笑笑:“您如果有其他事,就先去忙您的。”
“不忙。”许汐言都要放弃这次演出了,她还有什么可忙的。
闻染这人吃饭动作慢,把鱼刺拈出来的动作慢条斯理。
窦宸坐在她对面,好几次欲言又止,又都忍下。
直到闻染站起来,去仔细的洗了手,走回窦宸面前:“那我们现在去找许小姐么?”
一直客客气气的,唤她「许小姐」。
窦宸闻到她用了漱口水,很清淡的樱花味。
窦宸点点头:“好啊,现在过去。”
她引着闻染上楼,踩过走廊里柔软的长绒地毯,壁灯蜿蜒,两人停在一扇厚重的木扉前。
窦宸:“那我敲门了。”
“窦姐。”
“嗯?”窦宸回头。
闻染安静的笑笑:“我想还是先跟您打个招呼比较好,如果我这一趟过来有自己的想法,您可以接受吗?”
窦宸略一迟疑,点头。
人人都知道那枚勋章对许汐言的重要意义。闻染看起来是踏实沉稳的人,能有什么不同想法?左不过是劝许汐言的方式与她料想的不同。
这里一切是旧时风格,不设门铃。窦宸蜷起指节在门上一敲,暗暗的回声,好似走进什么《一千零一夜》的故事。
“来了。”
来应门的是陈曦。她们应该都知道闻染要来,视线越过窦宸在闻染脸上停留了下,很轻的一笑。
屋里的灯光更暗,像什么堆满金币的幽暗山洞,那光线不来自灯火,而来自赤金的反光。
静静的,没一点声响。
陈曦掌着门让开门口,窦宸引着闻染进去。
许汐言坐在一张波旁风的暗红丝绒沙发上,细长形状,按中国古代的叫法应该唤作“美人靠”。这名字是格外贴切的,因为许汐言穿一件黑曜石色吊带睡裙,看起来整天没换衣服没出门,抱着只靠枕,眼皮恹恹耷耷的望着窗外。
这时已入了夜,灯火铺展,如天边星。
她居然……刚刚涂完指甲油。
闻染没看过许汐言涂指甲油。
那雪色的肌肤太白,丹蔻点在一双纤足贝母般的指甲上,只觉得瑰丽得惊人。从此古老靡靡的文学作品里恋足的癖好有了指向,变得一瞬为人理解。
许汐言好似打定了主意不再弹琴,做这些琐事来消磨时间。
她抱着一只暗蓝丝绒靠枕,听到窦宸和闻染进来,从窗外抽回视线,眼神第一瞬间落到闻染脸上。
她应该很久没开口说话了。
因为她开口,声线比素日还要哑些,暗出了一种与壁灯相似的质感:“累不累?吃饭没有?”
闻染走过去,放下帆布包,坐到她侧边的另张单人沙发上。
走近了才闻到,许汐言身上有很浓的药味。应该是舒缓神经痛的药膏,凉凉涩涩的,让平时瑰丽的人,莫名染了些玉骨冰肌的感觉。
“我骂窦姐了。”她凑近闻染耳边,小女孩般放低声音。
抱枕挪到侧怀,倾身过来,伸手,揽住闻染的肩:“她指望你来跟她们同仇敌忾的劝我呢。”
她探手过来的瞬间药味更浓,闻染分明看到,她的拇指与食指在微微发颤。
可她笑得那般殆懒雍容,好像还是平时那个什么事都没有的许汐言。
因为闻染这次来与许汐言谈的是“公事”,所以窦宸和陈曦没走,远远站着低声说着话,这房间太大了,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消弭在一片昏黄的光线里,变成某种背景音。
闻染任许汐言揽着她的肩:“谁说的。”
许汐言瞧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