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染想清了这些,心沉了沉。以她的性格,注定会辜负何于珈的一番好意、而不会去跟人攀什么关系了,只需坐到不至失礼的时刻,开溜走人。
西瓜汁喝多的坏处便是,总想往洗手间跑。
而聚会上另一个喝西瓜汁的人,是许汐言。
闻染埋头匆匆往洗手间里走的时候,一抹雪肌一闪,许汐言从里面走了出来。
简直像上次聚会的情景重演,那时她们也在洗手间前偶遇。
许汐言与她故作不识,在门前擦肩而过,直到接下来当着众人的面,才与她打第一声招呼,带着暧昧语调唤她——“闻小姐”。
可这时许汐言停下脚步。
无话,也没刻意看她,只是替她掌着门,让她不用自己动手,径直便可往里走。
她也无话,低头擦过时,闻见许汐言身上的香。
她俩有多久没见了?也许再见许汐言那张上帝炫技般的面容,惊艳中其实夹杂着丝丝的陌生。
唯有气味。为什么嗅觉是人最长久的记忆。
无论床单和睡衣上的味道洗得如何淡了,淡到许汐言好像从未在她那间四十平的小屋出现过,可这会儿闻到,还是本能觉得熟悉。
深嗅过。交缠过。亲吻过。轻蹭过。
闻染垂着睫走进洗手间里去,知道许汐言在背后深深凝望她。
可许汐言什么都没说,一秒,两秒,闻染完全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凝视的目光消失了,闻染回头去望,许汐言已不在那里了。
只剩那扇被许汐言掌着许久的门,因自动助力系统而微微摆荡。
似被风吹拂、而久无人坐的秋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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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场偶遇,闻染连基本的礼貌都不想维持,从洗手间出来,只想拿包走人。
偏偏许汐言和窦宸同朋友聊天的站位,离门口很近,闻染离开,势必要路过。
她也顾不得了,路过就路过。
她匆匆走过许汐言身边,也许她的毛衫甚至一瞬擦过许汐言垂落的那只手臂。
“哎。”
当许汐言那把暗嗓忽然开口时,闻染心里笃的一跳。
这一次,许汐言不是故作疏离而语调暧昧的唤她“闻小姐”。许汐言用很多称谓唤过她,“闻小姐”、“主人小姐”、“阿染”,都夹杂着某种特殊情境下的特殊语调,也许到了现在,许汐言也不知怎么称呼她。
闻染佯作没听到,步履不停。
“怎么走这么早?”许汐言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知道许汐言是跟她说话了,所有人都看向她。
闻染只得转向许汐言。
“许小姐。”闻染笑得不露痕迹:“我明天还得上班。”
听到她语调无波澜的唤“许小姐”,许汐言的睫毛垂了垂。
复又掀起,看向她:“现在实在还太早,我们准备玩国王游戏,一起?”
闻染站着不动,内心想着推诿之辞。
她又不打算跟许汐言做朋友,为什么要听许汐言的。
许汐言看她神情,肯定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的,轻声说了句:“外面起风了,不知会不会下雨,等会儿再走吧。”
这话说得奇怪,许汐言怎么知道外面起风了?
也许闻染待在洗手间平复情绪的时候,她独自一人去外面抽了支烟,抱着一支手臂,站在一棵乌桕树下,指间的一点猩红明明灭灭,夜风刮过她的雪色的肩。
这话说得奇怪还在于,如果快要下雨,闻染更该走了,在这里等什么?等到雨真正落下来么?
可许汐言说那句话的语气,让闻染恍然想起,那个暴雨夜,许汐言刚从西班牙回国,到她的小出租屋里来找她。
两人欢爱之后,许汐言抽了支烟,肩上披着件衬衫,撩起一隙窗帘:“外面雨下得好大。”
她半开玩笑的扭头问闻染:“我可以不走吗?”
当时闻染摇头:“不行。”
许汐言垂了垂浓睫:“好吧。”
中国古人含蓄,都靠雨天来留客。许汐言一贯是直接的人,却不止一次的,跟她聊起一场雨。
闻染说不上被什么触动,没再往外走:“好吧。”
于是几人找了张沙发坐下准备玩游戏。
闻染没坐在许汐言身边。
好似从高三一起做手工蜡烛的那次开始,她就习惯跟许汐言坐成远远的对角。
许汐言也没说什么。
“国王游戏”的规则简单,抽酒瓶盖,抽到有特殊标记的两个,一人是“国王”,一人是“臣民”,“臣民”必须回答“国王”提出的任何问题,或做“国王”要求的任何事。
这就全凭运气,许汐言做不得任何手脚。
所以几轮游戏玩下来,许汐言和闻染并没有对上。
她俩手气好像都不大好,各当了一次“臣民”。
许汐言的“国王”是卡林巴琴演奏家的助理,明显是许汐言粉丝。小姑娘激动得全程双颊涨红,攥着拳问:“你最讨厌的是什么?”
各种访谈都问许汐言喜欢的事,她真的很想知道许汐言讨厌什么。
许汐言:“讨厌有人拉黑我。”
小姑娘一愣,下意识问了句:“谁啊?”
许汐言:“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她只是喝一口西瓜汁。倒是窦宸看了闻染一眼。
闻染那一轮的“国王”,明显喝多了,直接套用上一轮的问题:“你最讨厌的事是什么?”
闻染:“讨厌有人把钱甩到我脸上。”
本来无人留意闻染的作答,毕竟谁都不认识她。可她这句话一出,在场众人却颇有共鸣:“对对对!那些烦人的甲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