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方才她在琴房夹于指间的那支烟,出于不浪费的原则,她收进包里,这会儿又掏了出来,终于点燃。
烟卷在包里折过,稍有些皱巴巴的。
她抽着烟平视前方,再没跟许汐言说任何一句话。
许汐言自己走到写字桌旁去,拈起那张纸。
从五线谱本上撕下来的,在岁月中泛出淡淡的黄。少女隽秀的字迹,用很淡的蓝墨水,在上面流畅的写着:「向日葵这种花是很极端的……」
那些句子现下看来,微微有些稚嫩了。
可令人震撼的,是其间裹藏的那样一份心情。
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来不及展开的世界,全都困缩于自己的体内,可以发酵出这样的心情。像向日葵喜欢太阳那样,近乎极端的去喜欢一个人。
除却阳光,不要月光的任何抚慰,宁愿在夜里枯萎死去。
许汐言渐渐想起当时看这封情书时的震撼心情。
世界很庸碌,极端才迷人。
现下她拈着纸页,看着五线谱间少女清隽的字迹,那样娟丽,蝇头小楷般,反而更反衬出其间不管不顾的决然。
许汐言想起当时自己的中文还没有那么好,半开玩笑的错用过一个成语:“要是被什么人这样认真的喜欢过的话,那应该死而无憾吧。”
当时还被闻染纠正过:“死而无憾这种成语,不是这么用的。”
可这时她垂着浓睫,读着这封情书,闻染抽掉了半支烟,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一手搂住她的腰。
等她看完后,勾着她转过身来。
两人穿着同款拖鞋,闻染比她矮半头,与她接吻时要仰起下巴,舌头探入她唇齿间来。刚刚抽过万宝路,很烈的烟,涌入一阵烟草的涩味,顺着许汐言喉管,辛辣的钻下去。
许汐言带着想要呛咳的感觉,和微微的晕眩:“闻染,等等,你的意思是……”
闻染另只指间还夹着烟,为了稳住两人重心而摁在桌ῳ*Ɩ 沿,许汐言怕她指间烟灰落到当年那封情书上,还把情书往后挪了挪。
闻染搂着她的腰让她转过来,好似微微怪责她的不专心。
舌尖再一次探入,手扣住她的腰。吮着她的唇说话,这时闻染的声线没有在校史馆时的微颤了,所有动作沉缓平静,因此分外迷人。
这时的闻染,带着和当年那封情书一般的某种决然,边吻许汐言边问:“你就从来没想过,我喜欢的那个人,是你么?”
“可我们相处的时候,你总是……还有当年,高三那时,你很排斥我。”
“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许汐言。”
闻染望着她墨色的双眸:“其实安静的人,都很会撒谎。”
说话间再次吻过来,夹烟的那只手摸索寻到许汐言的手,搭上自己的后腰。
闻染很瘦,可她意外的很有曲线。
她低声跟许汐言说:“我会撒谎。”
“可难道你从来没发现么?我的身体不会。”
这时窗外今夏的第一场暴雨,陡然落了下来。
第63章 “你敢不敢?”
此时远处街角的黑色奔驰里, 陈曦握着手机,被窗外陡然落下的暴雨惊得一抖。
司机搭话一句:“下雨了啊。”
她笑笑的应:“嗯。”
作为明星的助理,她深谙等待的功夫。无论许汐言的演奏会、品牌活动、又或是访谈, 她工作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等待许汐言。
所以她也很擅消磨时间,打游戏、看电子书、刷视频、翻微博。
这会儿却有点走神,手机握在手里,好半天都没触亮屏幕。
这样一场雨, 总让她想起之前那夜, 她也是这样坐在车里, 在闻染家附近,等着许汐言唤她过去接。她等了多久?两个小时?后来许汐言打来电话, 坐进后排时,和往日一样沉默不语, 散漫的望向窗外。
陈曦却很清楚那夜出了状况。
因为以前从闻染家出来的许汐言,虽然也是眉眼懒倦着,望着窗外, 但她身上会有丝丝缕缕的暖意, 从她的睫毛尖、毛孔、头发丝溢出来。
那甚至不能说是一种气味,只是一种感觉。
但是那夜的许汐言,身上是冷的, 是在楼下吹了很久的冷风。不知什么情况, 她甚至没进去闻染家。
陈曦小心翼翼观察她, 陪着她一起不说话,偏偏这时,陈曦的手机震起来。陈曦赶紧瞥一眼, 若是工作电话还好,偏是她妈。
后排的许汐言问一句:“谁啊?”
“我妈。”
许汐言低哑的笑一声:“接啊。”
陈曦只得接起来, 压低声:“喂,妈。”
陈曦是在加州留学时,应聘上许汐言助理的。她根本不学艺人管理,学小众而冷门的进化人类学,完全找不到工作,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去应聘许汐言助理,记得那时应聘的人坐满走廊两侧,其中不乏漂亮开朗又伶俐的姑娘。
许汐言独独点了她。
她后来鼓起勇气问过许汐言一次“为什么”,许汐言笑笑答她:“因为你安静。”
现在她跟着许汐言把工作重心转移回国内,她妈挺开心的,打来电话问她什么时候有空回家吃小馄饨。
她匆匆应两句挂了电话。
许汐言在后排问:“你妈给你做什么好吃的了?”
陈曦有点诧异。因为许汐言很少问她这些生活中的琐事。
她答了,许汐言“嗯”一声,再度望向窗外。
陈曦忽然想到,她跟了许汐言这么多年,只听窦姐说许汐言家境非常好,却从没一次听许汐言提起过她的父母。
陈曦悄悄望向后排的许汐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