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季节多雨,银灰的路面上有浅浅的水坑,月光洒落进去,反射进许汐言墨色的瞳仁。
陈曦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多问她一句:“言言姐,你今晚是很难过么?”
许汐言望着窗外良久。
久到陈曦以为她没听到自己的问话时,许汐言又低低的笑了:“我这样的人,懂什么叫难过么?”
陈曦一时语塞。
今晚的暴雨落下,让陈曦倏然想起那夜浸进许汐言眼里的雨气。
也不知现在,言言姐和闻染在那间出租屋里做什么。
此时,出租屋。
闻染贴在许汐言身上,十分主动的吻着她。
她一手搂着许汐言的腰,另只夹着烟的手摁在桌沿,这依然让她重心不稳,所以她寻到许汐言的手,扶在自己后腰上。
她的重心让许汐言不断往后靠,碰倒了身后一只小小陶瓷的什么,好像是只河豚的摆件,撞在铺了格纹桌布的桌面上,嘭的一声。
许汐言这才发现,闻染其实是吻技的高手。
她的吻不霸道,细细密密缠住人,像一阵夏末秋初吹起来的风。她的唇舌间有渐淡的烟草味,和她身上本来的清香混在一起,撬开许汐言的唇齿。
谁会忍得住不去回应那样一阵风呢。
许汐言一手贴着闻染的脊骨往上。她那样瘦,许汐言近乎可以摸到脊骨一节节的形状,那反而衬出她肌肤紧实柔腻的触感,薄薄一层贴在骨相上。
让人想咬。
也不知为何,闻染的吻让许汐言倏然钻出这个念头。
她回应着闻染的吻,手指一下下揉在闻染的脊骨上像在弹一架钢琴,不过细碎的音符是从闻染唇间散出来的。许汐言觉得自己的睫毛尖染了汗气,后来她发现,那是因为她的睫毛轻扫在闻染的面颊上。
闻染的面颊上已出了薄薄一层细汗。
许汐言微张开眼,望着近在咫尺的闻染。
那张细嫩白皙的面孔上,红是不均匀的红。集中从闻染的耳尖、眼皮、和两人正深吻的唇冒出来,像要撕裂那张素来内敛文静的面具。
闻染方才说:“我会说谎。我的身体不会。”
许汐言的手指顺着琴键般的脊骨往上攀缘。
搭扣松得一触即开。
某些微妙变化,好像在客观呈现闻染方才的那句话。
闻染今天穿得很文艺。一件淡亚麻蓝衬衫在身上打皱,一条浅米色亚麻布裤扔在一旁地板。
许汐言吻她额角:“先去洗澡。”
闻染略停了停,仰起面孔来看她:“一定要洗澡么?”
她手里的烟头方才摁熄了,扔在写字桌的玻璃烟灰缸里,继续贴过来吻许汐言。
窗外暴雨落着,掩盖了某些细碎的声音。
闻染拉开写字桌抽屉,摸出个小盒子丢到桌面。
许汐言打开盒子的时候,闻染倚在她身上,玩着她的衬衫领子。
世人只道许汐言适合穿红。闻染却知道,许汐言一样适合穿黑。她遇见十八岁的许汐言,少女就是一袭黑衫,站在校园的香樟树下,淡漠的冲她回头。
黑让许汐言更冷淡、更禁欲、更有距离感。
可她锁骨上有一点点的猩红,刚刚被闻染吮出来的。
与其说闻染喜欢看许汐言穿这件昂贵的黑衬衫,不如说,她喜欢看这件华贵衬衫被许汐言的汗浸皱,不再笔挺挂在许汐言肩头的模样。
许汐言一手搂回她的腰替她稳住重心,另一手探入熟悉的所在,循着本能展现顶级钢琴师的力道、节奏和技法。
许汐言脑子都是晕的,她是动作的施展者,可其实全凭闻染引领。
闻染的确在身体力行的展现——她的身体不会说谎。
窗外暴雨如注,让屋里整个气氛变得潮湿,像她们以前在卧室那张窄窄单人床上缠绵,被汗浸湿的床单会裹住她俩。
许汐言垂眸认真观察她反应:“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从十七岁,到二十六岁又遇到我,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你喜欢我?”
平时的闻染太会装了。
只有这种时候会泄露出一点端倪。
闻染的重心更加稳不住,倚在她身上,另只手又下意识去往写字桌沿摁。那只方才被闻染打开的铁皮盒被她腕子带到,掉在地板上,里面的物件散了一地。
楼下人有养猫,这时浅浅一声“喵呜”,隔着楼板传来。
许汐言下意识去瞧。
闻染抬起她下巴:“没关系,里面的东西,本来待会儿就要给你看的。”
“许汐言,你现在可不可以专心一点?”
她的淡蓝亚麻衬衫挂在身上,耳尖的浓粉掉到肩膀,直到这时,许汐言才觉得闻染这个人其实一点不淡的。
“我喜欢你。”
当她的身体在诉说对许汐言的喜欢时,闻染这样说道。
她和她的身体一同哭了起来。她阖着眼去寻找许汐言的唇吻上去,嘴里是眼泪淡淡的咸味。
许汐言不知道那是不是生理性的眼泪,后来她知道不是了。
结束以后,她想帮闻染清理,闻染竖起一只手掌制止了她,自己往洗手间走去。
“哦对了,”闻染走到一半回眸:“地上的东西你先别管,待会儿我拿给你看。”
许汐言倚在桌沿,听着闻染关上洗手间的门。写字桌上有闻染放在那的烟盒和打火机,许汐言摸了支烟出来,掏出那只暗银的Zippo打火机擦燃火石。
自从闻染把这只打火机送她后,闻染自己又用回这种路边小店随便买的打火机了。
总丢打火机的习惯也跟着回来,得不停买新的,塑料外壳不断变换着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