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染靠住椅背,缓缓吐出一口气。
都是成年人,若许汐言的行为放在其他任何一个人身上,她都会觉得对方在撩她。
可,那是许汐言。
全球最年轻也最负盛名的钢琴家,时尚圈的宠儿,没有公开的前女友是娱乐圈顶流宋芷思。
那么她呢。
一个默默无名工作室里的调律师,租着四十平的出租屋,走在马路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认得她的小透明。
是她疯了,还是许汐言疯了?
闻染抬手揉了一下脸,不能继续熬夜了,不然今晚这面膜就白做了。
梦里也不安稳,梦到许汐言软弹的腰,和纤细的手指。
那手指不是一味的柔腻,柔软和剪去硬皮的微妙触感交织,那与琴键交战的指尖其实分外有力。
第二天,陈曦发信息来要闻染的身份证号:【言言姐去邶城的时间定了,把你身份证号发我,我替你买机票。】
【什么时候出发?】
陈曦报出一个日期。
【那天我下午要去一个客户家调律,可能不能跟你们同一班机。】
【这样哦,那你稍等我问一下。】
不知是去问许汐言,还是去问窦宸。
不一会儿来回她:【可以的,就是要辛苦你坐当晚的飞机。】
【没问题。】
时间就这样敲定,陈曦办事利索,很快给她发来机票信息。
闻染先前只去过一次邶城。
说起来,她是那种很宅的人,从小跟在父母身边长大,小康家庭,没有野心,离开海城的时间屈指可数。
阖家最远也不过是一起去海城周边的古镇旅游。
现在想来二十出头的年纪,真不知哪来的勇气存了笔钱后,自己办了签证买了机票,坐十小时的飞机,一个人飞到格鲁吉亚去。
简直疯了。
陶曼思知道她要去邶城出差:“记得给我带好吃的回来呀。”
“那当然。”
“到了机场有没有人接你啊?”
“应该会有司机吧,就算没有,我自己坐大巴或打车,怎么会丢。”
闻染推测着应该会有司机,毕竟许汐言团队非常专业。
出发前一天,柏女士非要跑到她的出租屋来替她收行李。
在她看见柏女士把蜂蜜、银耳、烧水壶都塞进她的小小行李箱时:“妈,我就去一周……”
“一周诶,那么久的,长这么大你几时离开过妈妈身边那么久呀?除了上次和曼思一起旅游,就是去格鲁吉亚那一次。”
“是的呀,都一个人出国去玩过了,这次国内出差,没什么的。”
抵达机场时,闻染缓缓吐出一口气。
也许她实在太少来机场,所以能很敏锐的闻出,机场的味道和其他地方是不一样的。
掺杂了热泪与向往,欢笑与离别,自由自在与怅然若失,一种很复合的味道。
让人想起许汐言。
又热情又淡漠,又风情又倦懒,又对这世界兴致勃勃又偶然寥落。
她是太过璀璨的烟花,人人仰望,就总显得像这人间的过客。
说句对不起柏女士的话,闻染其实挺喜欢出差的,母爱的棉被太厚也太沉,盖得久了,人总想钻出来透口气。
许汐言团队办事靠谱,陈曦下午便发来微信提醒她出发时间。
到了机场,又收到陈曦微信,问她到了没有。
【到了。】
【157xxxxxxxx,这是司机师傅的电话,你在邶城机场落地后就跟他联系。】
【好,谢谢。】
及至飞机缓缓盘旋着准备降落,闻染透过舷窗往外望。
脚下是星罗棋布的灯火,北方连城市布局都与南方不同,横平竖直的疏阔感,不见南方那么多的细腻与蜿蜒。
落地后,闻染很客气的给司机打电话,对方指挥她到停车场某处登车。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很低调,司机下车来帮闻染搬行李。行李倒没什么,闻染只是麻烦司机,一定把她的工具箱放稳。
拉开车门上车。
许汐言从手机屏幕上抬眸:“嗨。”
坐在车内昏黄的灯光中像一幅画报,方才她等飞机降落的时间应该一直在打游戏,屏幕上刚刚结束一局,有很漂亮的获胜画面。她把手机打横握在手里,在另只掌心里敲两敲,望闻染一眼。
眉眼天生因过分浓丽反显出距离感和冷淡,唇边却噙着浅浅的笑。
闻染抿了下嘴,上车。
往后走,坐在许汐言的后一排。
许汐言也没说什么,等司机登车,向她请示:“那我们回酒店?”
“好嘞。”
她连语言天赋都强得惊人,来邶城不过半天,已能翘着舌尖把北方话说得有模有样。
车缓缓在夜色中开起来,她靠着车枕,一头浓密卷发蹭乱得恰到好处,为了避免颈椎受力,把两只手臂高高举起来打游戏。
邶城紫外线强,她穿得少。
不过一件极简的紧身背心,裹着紧致却饱满的身材,像一朵开到最好时候的蔷薇,毕露的锋芒是她浑身的软刺。
其实闻染见到许汐言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生气。
成年人的“惊喜”往往意味着“惊吓”。
她刚坐了两小时飞机,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微微冒着油光,一身旧T恤和牛仔裤为了坐飞机而挑了最舒适的。
她又不是许汐言,无需任何打扮,就能光彩照人的出现。
如果许汐言一早说会来接她,她至少先去洗手间洗把脸。
她坐在许汐言后一排,掏了张湿纸巾,先把脸擦一遍,才开口问许汐言:“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