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阑珊处(133)
“还有另外一种可能,这场爆炸案中存在一个第三方。这五人在爆炸中幸存了下来,但却被这个第三方灭了口。”
“这……”师尚书垂首,“下官确实没有往这方面想过。但目前讯问过的人里,没有任何一人目击到这个所谓的‘第三方’;而且根据验尸的结果,所有死者身上的刀伤,都是由同一把刀造成的。以这些证据来考量,还是我部所推测的情况更为可能。”
这是在说他主观臆测。
“师尚书,你漏掉了一个关键。”顾景曈眸光愈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们没有找到凶手的刀。”
师尚书一怔。
“即便是被炸毁,埋在了废墟中,也不至于连刀的碎片都找不出。如果真相如你所说,牵涉此事的只有葛家人与这一名凶手,那这一把刀为何会不翼而飞?”
“这……”师尚书被这话问住了。
顾景曈继续道:“所以我认为,存在这么一个‘第三方’,他在爆炸之后,使用凶手的刀灭口了幸存的五名葛姓死者,并且拿走了这把刀。”
好似骤然拨开了笼罩的迷雾,一切困扰着他们的、隐约在晦暗中的不合理之处,如今竟全都串连了起来。真相仿佛是藏在水下的礁石,随着潮水退去,终于将原本的模样显露在人前。
师尚书醍醐灌顶,接口道:“如果是这种情形,这把刀先经历了爆炸,而后再捅死了人,血迹留存在最上面,肯定会被检验出来。而这个‘第三方’为了掩藏自己的存在,防止被官府查出真相,这才带走了此刀!”
他福至心灵,这些天因查案而充满疲惫的脸又重新变得容光焕发:“这样一来,只要查到这把刀在谁手里,谁就是那个出现在现场的‘第三方’!”
“好,顾卿果真机敏。”圣上拊掌道,“刑部与大理寺查了多日都悬而未决的案子,顾卿一来,便已有了眉目。”
顾景曈长揖一礼:“陛下谬赞,臣实在受之有愧。臣并不通查案之法,不过略抒拙见罢了。”
“顾卿过谦了。”圣上抬手虚虚一扶,示意他起身,又向刑部尚书道,“师尚书,你先退下吧。”
师尚书了然,接下来的话,是不能让他听到的。他复行一礼,自告退了。
曹全作为常伴君侧的宦官,更是极有眼力见。不消圣上吩咐,他已领着其他内侍退出甘露殿,回身阖上了殿门。
大殿之中,只余圣上与丞相二人。
“此案与千手阁有关,实在是令朕忧虑不已、寝食难安。这一贼党行事猖狂,素来是朝廷的心腹大患;如今更是胆大包天,竟然将手伸到了京城之中。”
圣上的话音之中隐有怒意,他叹了口气,语调又平复下来。摇曳的烛火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竟显出几分苍老与疲倦之色。
“朕今夜密召你入宫,是想问问你,你可愿为朕分忧?”
听圣上的意思,顾景曈已然猜到此事非同小可。
若是从前倒也罢了,他身为丞相,自当一心为国为民,死而后已;可如今他却难免有了私心——他与阿阑已有了婚约,他承诺了要照顾她一生一世,并不敢轻易以身涉险。
故而他并未当即应诺,只是俯身询问:“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圣上睥睨着他,话中却并无什么商量的余地,徐徐陈述道:
“朕想让你前去,剿灭千手阁。”
第84章
顾景曈猜到了是件大事,却没料到是件这么大的事。世人皆对千手
顾景曈猜到了是件大事, 却没料到是件这么大的事。
世人皆对千手阁恨之入骨,朝廷曾多次派兵围剿,江湖中也时常有门派结为联盟前去攻打。但无论是朝中派出去的将军, 还是武林中流砥柱的掌门,从来无一生还。
剿灭千手阁,几乎与送死无异。
顾景曈将身子俯得更低,拱手道:“臣只是一介书生, 恐怕难以当此大任。”
“顾卿虽无武功, 但一身才学智谋, 俱是世间罕有。”圣上道,“朕会传旨于镇南军, 命他们听你差遣,全力助你成事。”
顾景曈回道:“臣从未上过沙场, 不知如何调兵遣将,只怕会有负陛下厚爱。”
“是吗, 前几日兵部的杜尚书还同朕提起, 说顾卿虽是文人, 却熟谙用兵之道。”
“臣不过是粗略看过几本兵书罢了。”
“朕还听说,顾卿在江湖中也颇有名望, 结交了不少武林世家。”圣上轻嗤道,“怎么, 顾卿这般做的用意,难道不是在此等关键之时,为朝廷出力吗?”
圣上已毫不掩饰话中的威胁之意, 他若再推辞下去, 只怕一顶培植党羽、意图谋反的帽子就要扣下来了。
白衣丞相垂下眼帘,缓缓伏身而拜:“谢陛下赏识。臣必当竭尽全力, 不负陛下所托。”
“得贤相如顾卿,朕心甚慰。”圣上捋须而笑,一派君臣和乐之态,“顾卿何必行此大礼?快请起吧。”
顾景曈依言起身,仍低垂着眉眼:“谢陛下。”
“顾卿若能为我朝除去千手阁这一心腹大患,朕自有封赏。”
“为陛下分忧解难,乃是臣分内之事,臣不敢再求封赏。”顾景曈长长一揖,俯身恳求,“臣只想求陛下一句话。”
“顾卿但说无妨。”
“臣有一未过门的妻子姜氏,经年以来,臣已亏欠她良多。若臣一去不归,还请陛下……略微照拂一二。”
“早已听闻顾卿夫妻恩爱,果真名不虚传。”对于他提出的这一要求,圣上似乎毫不意外,扬声唤道,“曹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