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琬趴在矮榻听的入迷,目光痴痴看着吹奏铜笛的坏女人,满心感慨天籁之音。
忽地,张琬视线停留在那轻抿的薄唇,神情一顿,想起自己平日亦是那般姿态抵近位置吹奏!
平日里张琬自己闲暇把玩,多数没有太上心的擦拭。
张琬思量至此,顿时没了欣赏,脑袋里只有无端发热的联想!
不知觉间,笛音停缓,坏女人移开铜笛,垂眸而来,嗓音透着些许期待的出声:“琬儿,想学吗?”
闻声,张琬脑袋如同拨浪鼓一般摇晃,哑口无言,唯恐不小心泄露心中挥之不去的胡思乱想!
“那真是可惜。”秦婵眸间略微意外,掌心亦不再有兴致把玩铜笛,连同动作亦泛着褪去热情的冷意,眉目神采截然不同。
少女,当初在元日祭祀那时明显满是对玉笛之音的喜爱痴迷,如今转眼就失去热忱兴致了么。
此时的张琬忙着掩埋自己那可耻且奇怪的念想,并没有注意到坏女人的变化。
水榭内一时落得安静,秦婵将铜笛放置一旁,目光凝望少女不同寻常的面色,探手而来,轻触她的额前,微蹙眉道:“怎么如此烫?”
少女眼眸躲闪,神情不自然的很,更没有立即应话,举止十分异常。
“琬儿,可是身子不适?”秦婵怀疑是傀儡蛊引起的伤害,探手落在少女腕间,欲探查情况。
“没、没事,可能是天太热了吧。”忽地,少女磕磕巴巴的应声。
而秦婵亦没有在腕间诊出异常,方才舒展眉头,出声:“那琬儿要去沐浴吗?”
闻声,张琬想到自己腿脚不便,又想到昨夜坏女人替自己更衣,顿时脑袋连连摇头应:“不用不用,我用扇子就凉快了!”
说罢,张琬探手拿起放置一旁的团面扇猛地扇动,又避开坏女人的手,眼眸亦不再去看她,专注的望着池面,希望自己能消除杂念心如止水!
池面中有栽种些许莲,这会开着娇嫩花团,绿叶间亭亭玉立的白净淡粉莲花,煞是好看。
张琬心思转移,并未注意到坏女人目光冷寂,气氛正悄然的有些危险!
“琬儿,就这么喜欢看莲花么?”忽地耳旁响起熟悉声音,乍一听是常见的淡然从容,让人猜不出旁的心思。
“嗯,莲花挺好看,你、阿贞姐姐不喜欢吗?”张琬听着清冽声音,心绪亦归于宁静,偏头看向端坐榻旁的坏女人,别扭的更改称呼应声。
许是池面波光潋滟,因而映衬水榭内的坏女人周身消散些许浓雾,仿若如书词之中描述那般显示出灼灼其华的不凡光彩。
可坏女人的应答却仍旧泛着冰霜般的冷冽,语句简短又锋利,漠然道:“嗯。”
这话说的张琬真是险些没法聊,只得转而说起旁的事。
“前些日箭术课,我练的并不好,但是齐锌两箭齐发竟然射穿箭靶,她是不是很厉害?”
“或许吧。”
语落,张琬见坏女人仍旧不太感兴趣,挠头不解,便改口道:“对了,前日越炘蹴鞠时伤了脚,现在还躺在巫医署,我本想多去看她,现下只能打消念头。”
坏女人神情更是平静的有些冷淡,眉目轻眨,毫无波澜的应声:“那真是太可惜了。”
这话语用词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只是语气听起来实在不像带有怜惜的意味。
张琬一时语塞,目光打量坏女人神态,实在看不出她哪里不悦,只得又道:“说起来,我最近好像挺倒霉的呢。”
“不知从何说起?”
“先是越炘伤了脚,然后你、阿贞姐姐伤了手,现在连我的脚亦莫名其妙受伤,真怀疑是不是染上霉运,才害的自己和周围的人都出了这么多事啊。”
语出,坏女人忽地探手轻落在张琬脸侧,温润指腹停在张琬眉间,声音平缓道:“这不关琬儿的事,所以倒也不必如此苛责。”
张琬意外坏女人骤然柔和的面色,并不懂她情绪变化的点,目光看向她那被日光映衬的眼眸,其间的琥珀瞳孔若隐若现,更显坏女人眉目间迷幻朦胧,迟缓道:“可我真的很担心会害的大家倒霉受伤甚至失去性命,所以这回不会连母亲都要出事吧?”
原本张琬就记挂着母亲的事,因而下意识的联想问出心声。
秦婵并未躲闪少女那满是期盼问询的目光,亦没有直白应答,神情平和到有些淡薄的道:“琬儿想多了,我的手伤并不算什么。”
虽然少女有关切自己,但她果然还是最在意她的母亲吧。
张琬见坏女人这么说,倒也没有继续往坏处想,暗自收拾情绪,勉励的积极出声:“说的也是,还有一个月,到时陛下兴许病情就好了呢。”
虽说自从去年重新获得一次生命,但是张琬目前其实并没有过多少安稳日子。
先是被送进祭庙,而后中了太阳圣女的虫后,昏迷养病数月,更别提坏女人的傀儡蛊。
仔细想想,这一年多的时间比前世经历的都要复杂危险许多呢。
“是啊,一个月的时间,兴许可以去查那掌控还魂蛊之人的动静。”秦婵视线落在少女恢复鲜活期盼的眉眼,心里却并未多少愉悦,淡淡应声。
少女的开心,只是期盼她的母亲可以免除献祭罢了。
这跟自己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联想至此,秦婵只觉心口仿佛正在凝结寸寸冰霜,一点都不比在冰室经历雪蚕刑罚轻松。
“这样的话,那我帮你吧!”张琬满心期待的看着沉寂面色的坏女人询问。
“是么,琬儿打算如何帮我?”语毕,坏女人好似岿然不动的光洁玉山,面目神态一如往常,可眉眼深处却悄然失去先前的光芒,只剩下一片寂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