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扑通响起阵阵水声,随着咕噜的水泡浮涌而消失,多道青铜镂空铃铛投落船只河中深处,其间隐隐可见鱼卵。
而盘旋伺机而动的河神,正肆意翻涌庞大身段,露出周身反光的盔甲,姿态嚣张至极,远观竟像是一条银色巨龙。
女帝见之,面目惊诧,暗想看来太阴圣女今日是要不成了。
太阴祭司与太阳祭司两人互相对望,眉眼不复往日争斗狠意,心知河神若是不能镇压降伏,下一位献祭的就是二人之一。
众人心思纷飞,目光却依旧死死注视着朝着祭船而去的河神,心都已悬到嗓子眼!
最后一条祭船的下场,观者都已然可以想象结局,甚至觉得眨眼之间祭船就要化成残骸!
砰地一声,并非沉闷回响,反而伴随些许清脆,瓷白碎片撒落在地,张琬垂眸看着地面不小心摔落的茶盏,心绪不宁。
怎么现在还没有坏女人的消息呀?
张琬叹气,弯身便欲探手去收拾茶盏,没想巫史却先一步阻止,出声:“小王女勿动!”
说罢,巫史命祭徒收拾残片,而后又备上一盏新茶。
“多谢,圣女还没有消息么?”张琬接过茶盏问询。
“是。”巫史颔首应声。
张琬见巫史神情不似隐瞒,心间忐忑更甚,犹豫的唤:“你觉得河神祭祀的会成功么?”
巫史迟疑不好做声,只得谨慎道:“此事属下不敢妄言。”
河神祭祀的危险不言而喻,否则太阴祭司亦不会早早命人替太阴圣女筹备陵墓一事。
但这些很显然不是巫史现在可以说与小王女知晓的实情。
闻声,张琬捧着茶盏,又问:“那你觉得圣女会有危险么?”
巫史迎上小王女澄澈明眸里的关切,坦诚道:“自古都是太虚大祭司主掌河神祭祀,想来必定是凶险危急吧。”
张琬本来是想寻个安慰,可见巫史说的如此真实,不禁想到那夜在河神庙下的水潭经历。
那夜虽然张琬没有看清全貌,但是河神的尾巴都那么长,可见身形何等庞大。
河神,简直就是河中霸主,一看就知远非人力所能对付,坏女人脑袋再聪明厉害,恐怕她都不够塞牙缝。
越想张琬面色越差,直到想起前世秦婵是太虚大祭司,心间方才安定心神,铮铮有词的出声:“你也别担心,圣女肯定会没事的。”
巫史看着满面担忧的小王女,实在不太相信她的宽抚言语,更不好说,她在太阴圣女的殉葬首册。
兴许到时小王女还要由自己来负责送进陵墓。
思绪分散之时,忽地一祭徒入内汇报:“巫史,祭器之物需要观目。”
巫史回神应:“好。”
张琬不解唤:“祭器,做什么用的?”
闻声,巫史为难的看着小王女,犹豫道:“这是太阴祭司为太阴圣女提前准备的献祭殉葬之物,所以需要早做准备,以免需要时,筹谋不周,失了礼制。”
陵墓,向来都是要生前准备多年,所以巫史才没有迟疑的和盘托出。
可这话说的张琬一个愣神,没想到太阴祭司竟然已经提前给太阴圣女准备丧事,心间说不来的悲凉,而后则是翻涌不悦的生气。
一个母亲怎么能这样冷漠无情的提前准备迎接女儿的死亡呢!
张琬看着巫史唤:“那我能跟着一块看看么?”
现在自己一个人待着,真的很容易胡思乱想!
巫史亦看出小王女心神不定,更担心自己失察,让她出了事,便颔首道:“请。”
从曲折廊道行进到偏僻宽敞的库室,其间摆放各类青铜祭物,大至祭鼎,小至祭杯,样式精致,符纹繁杂。
张琬行进宽广库室,只觉得自己身形渺小许多,视线落在这些沉寂祭物,大多是礼制所需,似乎没有展示半点坏女人的个人喜好,越看心里越觉苍凉,有些不太舒适的顿步,闷声道:“算了,我突然不想看。”
说罢,张琬便欲忍着不适回屋,以免被人瞧出情绪低落。
巫史倒没有多言,随从行进相送,不料忽地迎上一队送玉棺的祭徒,蹙眉道:“你们怎么不知先避讳?”
祭徒们面色微惧,顿时僵停身姿,不敢贸然动作。
张琬收敛心神应:“无妨,我让她们就是。”
棺椁,通常是要避讳活人,不过张琬没有心思在意这些规矩,视线无意瞥了眼玉棺,有些意外。
这里面的祭器之物都是青铜为主,而王朝棺椁亦是崇向青铜棺椁为尊,为何多出一套玉棺呢?
而且张琬目光打量玉馆大小,只觉不符坏女人身量,偏头问:“这玉棺会不会小了些?”
巫史被问的有些茫然,视线迎上小王女身量,思索道:“放心,不会的。”
玉棺,是太阴圣女按照小王女的身量指定,自然完全足以盛放。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的话语,使得各自心间疑惑不断。
张琬见巫史应答的坚定,亦不好多说,只得转而思索,暗想或许坏女人葬身鱼腹,到时是衣冠冢呢。
如此一想,张琬觉得合理许多,心里却更惴惴不安。
坏女人虽然性子怪异,但是在水潭危急之时,却那般护着自己,张琬实在无法坦然接受生离死别。
不多时,张琬跨出库室门槛,想起巫史有事忙碌,便出声:“你忙吧,我不打扰了。”
“是。”巫史颔首遵从,目光看向上空骄阳,推测时辰,暗想不管如何,今日夜里就总会有结果。
府库里的祭器得早些准备齐全,时间确实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