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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和宿敌结婚了(169)

那是一只粗陋的木头药箱,群青记得,李郎中珍爱的药箱是紫檀所做,他在长安坐诊,救人无数,怎么可能有如此怯懦和落魄的姿态?

群青快步绕到他面前,神色怔住。

那老人慌张抬眼看他,竟真的是她想象的那张面孔,只是比她上一世的记忆中憔悴得多,她几乎认不出这是当年她醒过来睁眼时,那个精神矍铄又面带慈爱的李郎中。

群青的目光落在他磨破的衣袖、歪斜的衣领和迷茫畏缩的脸上:“师父,李郎中?”

李郎中却毫无反应,有些恐惧地轻轻拂开她,往前走。

“师父,我是六娘啊。”群青只以为天太黑。

这苍老的身影停顿了一下,似是迟疑,他辨认起群青来,神色还是迷茫畏缩:“六娘,她不是已经进宫了吗?小娘子,我记不起你哪位呀。我要去看诊了。”

群青发现李郎中好像有些糊涂了。

从前李郎中将治病救人看得比天高,见群青要留在医馆,真将她当成徒弟爱护;后来得知群青要进宫,还是要去杀人,心寒失望,却还是帮她推了骨,而后再未见过。

上一世,救命之恩未曾报,成了群青的心结。

是以群青并不在意李郎中认不得她,只含泪走在他身边:“师父,你可还记得你何时来的江南道?”

提起此事,李郎中蓦地激动起来,手抖起来:“坐船来的嘛,船翻了,我的药箱、钱、我的药材和医书全都丢了。”

群青便大致明白李郎中一个人流离到江南道的辛酸苦楚。这木箱和串铃,想来都是他靠着四处行医,一点一点拾回来的。

“那为何不借些钱回长安呢?”群青道,“师父一去不回,医馆里好多百姓在等你。”

李郎中愈发糊涂:“我在长安还有医馆?”

“师父,您本来不是游医呀。”群青道。

提起治病,李郎中变得十分关切,他问群青:“那我在叙州,为何连普通病症都治不好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怎么会治不好?什么样的普通病症?”群青问。李郎中的医术高妙,若非如此,也不会救活她了。

“玉沸丹……”

“何为玉沸丹?”群青从没听说过此物。

“我也想要来此物,但是问谁,都不肯说!”李郎中焦躁地比划,“服食过以后,人懒散少言,举止失度,针灸无用、用药无用,他们看我的眼神,就仿佛我是个江湖骗子。”

群青凝眸细思,李郎中忽然推开她,神色严肃起来,不让她再跟:“我去看诊了,你快走吧。别跟着我,不像样子。”

说罢,提着药箱跨进院内。

群青没有离开。她抬眼打量这户屋宇,门环、门匾,檐下挂下的绢纱灯,这该是个富户,然而方才开门,院中黑漆漆的,没有下人掌门,不由有些担心。

“此处怎荒成这样!”群青听见杨鲤的声音。

文素他们跑着追上来,只见群青端然站立,问杨鲤:“这什么地方?”

“是叙州城内富商的祖宅,这条巷有个诨名,叫‘金街’,叙州城内胆大的孩子,跑来在砖缝里捡捡抠抠,说不定能捡到金豆子。”杨鲤说罢,一下子跑到群青身边,看了群青一眼,“我本是跟着娘子的,不是跟着你们的。”

富商的祖宅?群青心想,那倒是奇了,来的一路上都很荒。

房内忽地传来小儿啼声和妇人哭骂的声音:“这药都抓了几副,为何花了钱却还是夜间咳喘?我看你一把年纪才相信你,果然游医全是骗子……”

群青径直推门而入,裙摆划开漆黑的院落,推开房门。

屋内有个妇人,身旁婢女托着碗。见一个窈窕的小娘子忽地闯进来,妇人惊疑地止住骂声。

群青敛袖一礼:“这位是我师父,可否容我看看汤药和病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群青的姿容说不出的清冷镇静,竟将人镇住,这妇人只低声絮絮:“这游医还收徒?师父都看不了,徒弟的水平,又不知得差到哪里去。”

李郎中站在一旁,又急又气,脸色通红,无措望着群青的举动。群青将侍女盘中的药碗端起来,闻了闻,又尝了尝。

她医术只学了一年,但这小儿咳喘,不过是寻常病症,她都能看。李郎中来看,便如牛刀杀蚊子,怎么会出错。

汤药果然没有问题。

群青又走到床边,俯身看那孩子。

孩子身穿圆领袍、腰悬玉佩,连搭在腹间的被子都是绿丝绸被面,染成菱花样式,一片花团锦簇,一看便是富贵娇养。可惜他脸色绯红,口鼻不通,双目恹恹紧闭,艰难地呼吸着。

群青伸手探向他,却没有碰到他的身体,只在被子的绸面摩挲了片刻,道:“我师父开的药没问题,你家被子有毒。”

李郎中一怔,那妇人亦惊愕:“什么……什么有毒?”

群青已将被子拉下,扯过床脚的棉被给孩子盖在身上。

她走到那妇人眼前,将被子展开,那绿色绸被面在灯下愈发鲜艳:“娘子这被子可是刚买不久的?”

妇人实不明白能与被子有何关系:“是几日前二郎过生辰,家婆从铺子里挑选的。你这小娘子好无礼,怎能说它有毒?”

“这被面的丝绸,是翡翠石绿所染,比寻常的松绿更鲜亮,成本也更低。只是此染料会慢慢散在空中,大人吸入还好,孩童敏感,会咳喘高热,我说‘有毒’并不为过。”

群青道,“娘子若不信,将这被子铺开,过段时日看看,色泽会慢慢变暗,都叫二郎吸入体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