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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伥(10)+番外

作者: 人间废料 阅读记录

我看着他那酡红的面色,还有陆然那惊慌失措扯开我俩的样子,毫无形象地拊掌大笑。

最后是我姐姐扶着我回府的,我吐了她一身,她不甘示弱,抠自己喉咙,吐了我一身。

我伸手想掏我姐姐的帕子,却从她怀里拉出一串彩色的小纸人,笑得我跌坐在地上。

李妙语喜欢剪纸玩儿,五颜六色的纸,她剪完就送给我姐姐,我姐姐就随手塞在这。

我姐姐怒道:江淮南你赔我礼物!啊!我和她关上门拳打脚踢,像两个快活的疯子。

看门的小厮吓傻了,说大小姐二小姐你们别打了,叫老爷瞧见了不好,都快住手吧!

随后丫鬟也来围观,说大小姐二小姐要打去厢房打,趁着老爷还未回府,快躲起来!

最后婆子来了,说大小姐二小姐你们弄啥玩意儿,算了,有没有人要赌二小姐赢的?

待我俩消停了,大家再把我们两个冤家分开,带下去洗脸沐浴更衣,不让我们再闹。

我坐在浴池里,赤足搅动水花,荡漾的水波推动玫红花瓣,它像一叶扁舟,起伏着。

我的一生就像海潮,得意潮涨,失意潮退。眼下的潮,无疑正涨得极美极高。

独属于我的湛蓝海潮,在金黄的秋日里,激荡剔透的水滴,美得我胆战心惊。

宿于浪尖的我几乎要被幸福蒙蔽了双眼,忘记退潮的时候,会摔得有多惨痛。

二十六

京城的第一场初雪落下,我怅然若失地望着四四方方的天,惊觉三个月的时光悄然逝去。

我娘祈福归来,她撩开帘子,看见我姐姐生龙活虎的模样,递给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当日她照例来我房中发火,朝我怒吼道:「你躲什么!你这没用的东西,给我滚过来!」

我确实滚了,但不是滚过来,而是滚出去,我做了一件极其大胆的事,那便是违抗我娘。

我姐姐有胆子活得如此潇洒,我就不能吗?怕什么,左右是死不了的!既死不了,就跑。

我推门而出提裙狂奔,来到一处废弃的小屋,手脚并用爬进床底,不再顺从地跪下挨打。

我听见我娘在府上寻我的声音,她一遍遍唤我乳名:「乖乖,乖乖,你不听娘的话了吗?」

我周身僵硬,只敢静静地趴在床下,像一只蝼蚁,卑微地蛰伏在阴暗的角落。

万籁俱寂,针落可闻。

搜寻进行到一半,她的仆役推门而入,环顾四周后悄然离去。

神经紧绷的我终于松了口气,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瘫软下来。

反抗是有用的,我已长大了,我娘也有对我束手无策的时候。

在我想着这些事的时候,小门「吱呀」一声,又开了,许多双脚纷至沓来。

一双熬得通红的眼透着疯狂,我干涩的眼透过床底的缝隙里,与之对了个正着。

我娘以极其扭曲的姿态趴伏在地,双眼因愤怒而微微凸起,像一只美艳的癞蛤蟆。

她侧脸贴着名贵的绒毯,猩红的唇慢慢弯起:

「乖乖,到娘这里来。」

我知道,我的潮退了。

二十七

我悚然一惊,死死地贴着墙根,但我的脚踝却被几双有力的手牢牢扣住。

我的身体被渐渐拖出床底,我咬紧牙关,精心护养的指甲死死抠着床底。

但我还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寸寸、一寸寸、一寸一寸地拖出去。

擒我的仆役完成了我娘的任务,默契地离开,不忘紧紧地关上房门。

我知道我会有什么下场,我娘会叫我脱下衣裳,落鞭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

只是这一日,我娘不像过去那样顾虑重重,她等不及到深夜,便将我从床头抽到床尾。

手背、脖颈、双足、耳垂、肩胛、小腹、大腿。凡是能落鞭的地方,她都丝毫不客气。

太疼了,真的太疼了,许是我过了两个月的好日子,才知道挨鞭子的滋味是这么难受。

我被她抽得近乎晕头转向,匍匐着去抱我娘的大腿,哽咽着低鸣:「娘,我要疼死了。」

我娘将我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呵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不敢打死你吗?」

此话如同惊雷一般在我耳畔炸响,我直愣愣地抬起头看她。

她微笑:「你不是我唯一的女儿,江淮北也算是我的女儿。」

「我说你怎么胆子大了起来!」她厉声道,「原来你以为我敢不杀你?我告诉你,若我对你彻底失望,那我便转头扶持江淮北,到时候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亲手宰了你!」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娘,我是您的女儿,您怀胎十月把我生下来……」

「所以我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你,若你不是我亲骨肉,第一次失手便该死了。」

「为什么?」我脸上是干涸的泪痕,「为什么我非得做皇后不可?你自己去做!」

「我这是为你好,你却不领情。」她扼住了我的喉咙,「还胆敢这样同我说话。」

「我九死一生地生下你,无微不至地照看你,掏银子给你请京中最好的绣娘、最好的厨子、最好的舞师,我日日夜夜都在为你的将来盘算,为了你去寺里祈福,你便是如此报答我?」

我喘不过气了,哆嗦着手要去挠她的手,她卡着我咽喉的手却越来越用力,我浑身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会死的,我真的会死。她真是一个疯子,而我正是这个疯子的亲生骨肉。

「去死还是入宫,若要入宫,你就点点头。」

我费力地点头,面上涕泪纵横,狼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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