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伥(14)+番外
我娘要挟我毒杀姐姐,我心软了。桂花试探出我的心事,舍命一搏想杀我娘,但失败了。
下毒的意图被我娘觉察,我娘说那水太香。但我早先捏着那药丸的时候,它无色无味。
唯一的解释便是:我娘早知道她的意图了。用来识破诡计的说辞,不过是她随口编造的。
我娘不但监视着江淮北,不许我找她,还监视着江淮北身边的丫鬟,包括桂花。她昨夜找我做的那些事,我娘的眼线看在眼里。我娘是在等,是在诱,即便有桂花这个小小变数,那又如何,她仍运筹帷幄,甚至能将计就计。若不是我帮衬,我姐姐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
「这不可能,虎毒不食子,你是她的亲骨肉,她怎么可能……你起来!想打架吗你?」
我已攥着我姐姐的衣襟,恨恨磨牙:「我就知道说了你也不信,若不是你清醒了……」
若不是你清醒了,我便不会受这样的苦,我便可以继续做我娘的傀儡,入宫去当皇后。
你逼得我这个妹妹,夜不能寐,生不如死,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日日活在阴影之中。
可是,正是你来了,我才不必忙于保持第一,我才得空做那些好玩的事,去违抗我娘。
我竭尽全力,用生平能想到的,最恶毒、最不堪的语言辱骂我姐姐,要她去死,要她去做娼妓,要她滚,要她在我面前自缢,要她只做那徘徊不去的孤魂野鬼,永生永世不入轮回。
我姐姐变了脸色:「你说得对,此事怪我。那日她同我说你手上有能毁容的药,其实不是要我去闹,只是想提醒我要小心一点。她说,『大小姐,我也同二小姐置过气,才答应来你房里。她脾气是坏,但她的心还是好的,若是她不好我早死了,你不要去同她计较。』但我想着,你们母女两个合谋害得我当了八年的痴儿,这口恶气我早想出了。我就、就去向爹……」
听闻此话,我浑身的血液都轰地向脑袋流去,原来桂花向她透露那件事,不是为了向我姐姐摇尾乞怜,只是想要她小心一点,我却以如此歹毒的心肠去咒骂她,我可真是坏透了!
我扑上去将她按倒在地,声嘶力竭道:「此话我只说最后一遍,没有人害你,那是意外!」
我姐姐面露嫌恶,仰躺在地上揪着我的衣领逼问:「你朝我吼什么?你凭什么这样肯定!」
「因为我娘说……」
三十六
我愣住了,又重复了一遍:「那是我娘说的。」
「那是你娘说的,不是你亲眼见的。江淮南,你恨我,我就不恨你吗?我翻过我娘的遗物,我知道她是怎么死的,我是怎么痴的……只要我活着,你此生不得安宁,我同你争到底!」
「就是因为你要同我争,桂花才死的,你害死她了,是你害的!」
「她是我们合谋害死的,我、你、你娘、你爹,我们害她死的。」
我被她翻身压住:「你胡说!我、我不曾杀过人,我没那么坏。」
「胆小鬼,若你敢豁出性命反抗你娘,何至于落到今日的田地!」
「那也是你要同我争!若你不同我争,我怎会被我娘逼成这样?」
「你怨我比过你,怨你娘逼迫你,你怎么不怨你自己技不如人!」
我被这句话堵住了话头,自暴自弃道:「是,我比不过你,满意了?我此生都比不过你。」
我姐姐忽然起身,眼神飘忽道:「其实你很厉害,是我……此事我们都有错,别争了。」
「桂花死了,我也要死了,我娘不会放过我的。恭喜你,你赢了,你狠狠报复了我们。」
「什么叫她不会放过你?」我姐姐扳直我的身体,强迫我看她通红的眼睛,「怕她作甚!」
她目光炯炯如炬,灼得我心中怯弱无处遁形:「是你,是我,是我们,我们不会放过她!」
「你……」我被她大胆的想法骇住,若梦呓般喃喃道,「她可是相府夫人,你怎么敢……」
「怎么不敢?她能杀你,你怎么不能杀她?只要把她弄死,谁敢怀疑到我们的头上?」
「别、别……」我忽然注意到窗纸上的窟窿,那儿正转着一只眼,「她的人都瞧见了!」
「瞧得好!」她转过身去,恶狠狠地盯着那只眼,「告诉她,日后不是我死,就是她亡!」
我姐姐抓起茶盏向窗掷去,茶水飞溅,那只眼顷刻消失在我的眼前,绒毯上一片狼藉。
「这么大个洞,你不补吗?」我姐姐掏了铜钱,丢在我怀里,「我出钱,叫人糊层纸。」
我愣愣地捧着那吊冷冰冰的钱,呆站在原地。
第2章 新年
三十七
第二日,桂花的尸体被下人拖去喂狗,因为她是个挑拨离间的恶仆。
我和我姐姐都没有去送她,去看反倒叫我爹起疑,我姐姐来我房中。
她好像哭过一场,我没哭,桂花今日的局面,也算是在我意料之内。
我姐姐独自在角落闷坐,平复心情后与我商议对策,却忽然盯着角落道:「桂花。」
我循声望去,发就房内积灰的角落,正躺着一截桂花枝,花朵已干瘪,但泛着幽香。
我置气扔下的花枝,原来落在房中阴暗一隅。我忽然开口:「我没带她去看桂花。」
这根桂枝花开得太早,它本该在秋季绽放,却提早数月,它真是一棵好笨好笨的树。
迟来的悲悯将我湮没。桂花同这棵桂树一样笨,她们的勃勃生机,与世间格格不入。
所以她是要早夭的,那桂枝也被人折下。没有人会记得,她们开花的时候有多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