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还有如此观景的好地方,上回她登的阁楼,虽也能看清江面,但离得太远了,没有当下的震撼,连扑过来的风都带着一股江河的味道,正欲问他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谁知一转头,又被惊住了,只见辛公子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了一件墨色披风,递给她,“风有点大,披上。”
“辛公子…”翻人家的墙就算了,可不能乱拿人家东西。
辛泽渊见她瞪大了眼睛,无奈地道:“我的,上回落在了这。”
那就好,韩千君没接,往他跟前靠去,主动把头低下来,想让他给自己披上,为了掩饰心中的小心思,还故作若无其事与他搭话,“辛公子经常来这儿?”
辛泽渊胳膊展开,绕过她后背,把披风搭在了她肩头,“嗯。”
“没遇上主人?”
“没遇上。”辛泽渊轻拉了一下披风的系带,韩千君的脚也跟着他的力道往前挪,与上回一样,鼻尖几乎贴在了他胸前。
第二回 了,她又闻到了他身上幽幽的草香,脑子糊住了,也丝毫不影响她的财大气粗,“辛公子要是喜欢这儿,待我回去问问这处是谁家的,我买下来。”
辛泽渊替她系好了绳带,抬头拉下披风后的帽子,搭在她头上,应道:“好。”
日头正当空,虽有风但没有那么冷,辛泽渊又钻进屋,搬出了两张马札,并排放在了阁楼上,“坐会儿。”
作为贼子,这样的行为着实有点嚣张。既来之则安之,韩千君欣然接受了,挨着辛公子身旁坐下,目光随他一道看向跟前的江面,她不是个会安静看风景的人,人生大多数时候是身在人群堆里,吵吵闹闹。
“见过龙舟争江吗?”
韩千君:“赛龙舟?”
辛公子摇头,“两队龙舟,从江对岸出发,在江中心相遇,徒手相搏,赢了的划到对岸,占领对方的地盘,输了的跌入江河,人财两空。”
韩千君从没听过如此粗暴的竞争方式,他说的事情应该不是在京城,京城内的水域一向太平,哪家占哪一个巷口,都划分得清清楚楚,如今便是以辛家为首,旁的商家似乎也愿意俯首称臣。
若不是辛夫人对自己起了不该有的心思,韩千君对辛家的印象还算不错。
“比赛结束,江面上会热闹好几日,扬州的广陵散,蜀地的杂技,长安琵琶,瀛洲古调…各种曲目,各有各的妙处,并不比宫里的乐曲差…”
韩千君从出生到现在,就没出过京城,听他说起这些,恍如亲临其境过,问道:“辛公子听过?”
“嗯。”
“辛公子去过很多地方?”
辛泽渊点头:“很多。”
一只刚飞出去笼子的困鸟,外界的一切新鲜事,与她而言,都有着很大的诱惑,韩千君问了他很多。
“什么是蜀地的杂技?”
“长安琵笆与京城有何不同吗?”
“瀛洲古调又是什么……”
她不太懂音律,如同她不喜欢读书一般,并非她不愿意学,而是那些东西彷佛天生与她八字不合,她越想接近,它们越躲得远。
在宫中的一年里,她曾闹过不少笑话,音律大抵也是她唯一能被人诟病,而无法反驳的东西。
若换做旁人,她也不敢这般问,但好像知道辛公子不会笑话她,就算她问出再愚昧的问题,他还会为她解答。
“可有看过叠罗汉?”
“见过。”
“万变不离其宗,蜀地的杂技,不过加了一些空中翻跟头的把戏…”
很寻常的聊天,似乎说了很多,又好像没说什么,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偏了西,辛公子提来的一盒点心也用完了,饿是不饿,可韩千君得走了,依依不舍地道:“辛公子,时辰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辛公子没动。
韩千君道他没听见,又唤了一声,“辛公子?”
辛泽渊转头看向她,轻声道:“今日不回。”
第29章 不回去了
不,不回?
韩千君一怔,辛公子是在挽留她吗?
来了这么多趟,今日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挽留,心坎像是灌入了一罐子花蜜,喜滋滋地往外冒。她也不想回啊,想同辛公子永远待在一起,可郑氏已经开始怀疑她了,今日的马车还不知道跟到了哪儿,跟了两日都没收获,此时大抵正气急败坏,等着她回去开堂问审。倘若自己再夜不归宿,郑氏八成会剥了她一层皮。
不过,她不回去,辛公子打算让她歇在哪儿?
他屋里只有一张床,要,要挤在一起吗,倒也不是不可以,可今日两人才确定好了关系,会不会太快了…
韩千君有些意外,只怪辛公子先前在她眼里的印象一直都很保守,突然孟浪起来,竟是如此胆大。
辛泽渊还在等着她反应,见她半天不吭声,一双眼睛盯着自己咕噜噜直转,初时还猜不透她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直到见她目光越来越古怪,白皙的脸颊也渐渐红成猪肝后,便明白了她脑子里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又气又想笑,伸手拽下她帽檐,把她整张脸罩在了里面,“乱想什么,待会儿带你去望江街用午食,午食后去戏楼听曲子,看蜀地杂技,不是没听过瀛洲古调吗,要不要听?等到了晚上,再带你去放花灯,如何?”
“京城内也有这些?”人还在帽檐里,韩千君忙把头伸出来,错愕地问道:“外面的乐人,还能比宫中的乐工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