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子谋(154)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阿垚注意到赵清婉面颊便落下的泪水,她不安地开口问了一句。
赵清婉摇摇头,她回了一个极其浅淡的笑,而后回道:“没什么,有点冷了,咱们回去吧。”
她本是要许多的话要同宁惠帝说,但是到了这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是半句话都说不出口了。不过是离宫这么一段时日,宁惠帝的一言一行,好像陌生了许多,她想着,到底是山中不知年岁,还是过去的一切,其实都是所有人对她的虚情伪意。
赵清婉心头满是疑惑,却又觉得这才是最为真实一切。
她忽然间竟是有些想念同楚延琛在苍玉山上的日子,那时候一切都很安稳,不若京都中这般凶险而又残酷。
而公主殿下的回京,更是在京中掀起了一道小小的波澜。至于这一道波澜搅和了多少人的心思,就不得而知了。
深夜寂寂,右相大人的府邸也不若往日里的安静。
何惠大人并未歇下,他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房中,捧着一杯香茗,那一股子沁人心脾的茶香飘荡开来,同当初在牢房里的茶香味是一模一样。
右相大人低头喝了一口茶,这一口清甜的茶味在唇齿间回荡,他不由得微微一笑,而后自言自语地道:“偷得浮生半日闲哪,还是申老头你会享受,这茶,果真是好茶。”
他的书房里尚有一人坐着,听到何惠的话,他抬眸看了一眼,而后又低下头,举起手边的茶杯,低低地喝了一口,随后沉沉地道:“你让我袖手旁观,我也就袖手了。回头陛下若是问罪,你可得替我兜着点。”
低哑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他生得浓眉大眼,虽然年岁已长,可是却依旧可以看到年轻时的英武气息。
何惠见着那人拧着眉头,一脸严肃的模样,他摇了摇头,又小口抿了一口茶水,随后,笑意盈盈地道:“江南是个不错的地方,你呢,应当去看看。总是待在刑部作甚。”
原来坐在屋子里的这人正是何惠口中的申老头,刑部尚书申元庆。
“江南?呵,那地儿,风景再好,我也不稀罕。”申元庆看了一眼何惠,而后眯了眯眼,道,“你,是不是又在算计什么?”
谁也想不到朝中最是不问世事的右相大人竟然同最为冷硬的刑部尚书会是好友。
“别怕别怕,这下江南,轮不到你这么一副老骨架。”何惠面上一片和蔼,浅笑中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渗人。
申元庆眉头一拧,他垂下眼眸,看着水杯中的清茶,开口低声道:“你是打算让驸马去?”
何惠呵呵一笑,随后接着道:“总要去的。江南,是一个好地方。行了,你别拧着眉了,之前不是说你那刑部和筛子似的,呐,这一次,都给你清了,这下你放心了吧。”
听得何惠这般说,申元庆没好气地瞥了何惠一眼,随后道:“按着你这般说,等到陛下下旨申斥我的时候,我还得谢谢你了。”
“哈哈哈,不必谢,不必谢,你若是真心想要谢谢我的话,那么就多送点好茶给我。我呢,也就好这一口了。”何惠忽而又想到了那一位清雅若茶的驸马爷,叹了一口气,道,“可惜了,没机会再好好同人喝一杯。”
第85章 夜间温情
哒哒哒的马车行至楚府门前的时候,天色已然泛起微光,楚延熙率先下了马车,甚至都不等站稳,便匆忙冲到了楚府大门口,他径直敲响大门,咚咚咚的锤门声打破了楚府的安静。
常旭扶着楚延琛从马车里出来,看着那楚延熙那急躁的模样,他笑了一下,道:“你家小二急得快把你家大门锤破了。”
楚延琛半身力道都靠在常旭身上,他着实是站不住,若不是在马车里服下常旭带来的药,这时候怕是来年站着的力道都没有。
“咳、咳咳......”楚延琛尚未开口说话,便是一阵绵延的低咳声,细微的血水落在他的掌心中,染红了他白皙的手掌,他微微喘了一口气,道,“其实没什么大碍的。”
他虽是这般说的,可是那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却没有半分说服力。
常旭半揽着人往前走,他的手轻轻地扣着楚延琛的脉门,丝丝缕缕的温热的内息一点点地推入,缓和楚延琛体内的寒意。
“这次,你太过冒险了。”常旭的目光落在楚延琛的乌紫一片的脖颈,脉象上的凝滞无不是显露当时的情况有多么凶险,他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楚延琛摇摇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呵,你这都让虎给一口吞了!”
这时候,楚府的大门已然打开了,不过是推开了一条缝,便被急不可耐的楚延熙一脚踹开,他大声对门口的仆从吩咐道:“马上去请哑先生来大哥的院子里,还有去通知大伯父,就说大哥回来了。”
楚延熙的话说得快,那仆从一时间有些怔神,不过下一秒他的眼眸扫过让常旭扶着走进来的楚延琛,心头一紧,疾步转身去寻人。
楚延琛回到自己的宅院时,已是浑身冰冷,完全站不住了,勉强支撑着躺倒在床上,还未对常旭到一句谢,便骤然又呕出一口血,昏沉地睡了过去。
安静的楚府在楚家两位公子回来的时候,便陡然喧闹了起来。楚大老爷是同哑医一起到的,他身上的衣裳甚至都系错了带子,入了房门,见着面无血色躺在床上的楚延琛,再注意到床榻前的些许血色,心头不由得一沉。
哑医提着压箱疾步上前,见着气息奄奄的楚延琛,他眉头一皱,迅速从药箱里取出药包,数根金针取出,沉着脸慢慢地扎入楚延琛身上的几处大穴,在金针入穴后,不过一刻钟的时候,便看到楚延琛那一张带着些许死灰色的面容开始褪去了死灰的气息,呈现出一片霜雪的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