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送给病弱公主后(107)
关乎皇室正统,政事堂中的宰臣们也没有胆量说什么,只将消息递到太后的手中。而太后呢,自然是无比震怒,下令严查此事,将当年伺候钟慧慧的宫女、太监,以及接生的大夫全都找出来拷问。只是多年过去了,告老的告老、离宫的离宫,没剩下几个人了。
原先心思蠢蠢欲动的一帮人中,其实就有宗室的身影。他们的计划是借着小皇帝来抗衡皇太后和清河长公主,可皇帝还太小,只能徐徐图之。但现在,钟四郎上书带来一个极好的机会,如果小皇帝并非先帝血脉,那他是没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的。承天帝膝下的皇子已经死绝,大宗嫡脉其实是绝嗣了!到时候必定从祖、宗之后中择选新君!这就意味着他们这些宗亲有机会争一争皇位了。
于是,那先前捧着小皇帝的宗亲,没一个站出来替小皇帝做主。
小皇帝终日惶惑不安,被困在深宫中,连朝会都没有露脸。
这场席卷上下的风暴约莫持续了半个月才停,根据钟四郎和昔日宫人、大夫们的指认,小皇帝并非先帝血脉,而是钟慧慧用瞒天过海之计从农家抱来交换的小子!而原先的“公主”,已经夭亡。如此结果,朝中一片哗然。
小皇帝既非先帝血脉,那这皇位也轮不到他来坐了。
在结果出来后,小皇帝头一回在群臣跟前露脸。他耷拉着脑袋、面色惨白,再不懂事,听到这个结果,也知道下场是什么了,他浑身颤抖,眼中满是对死亡的恐惧。
还没等他坐到往常的御座上,便被一侧的近侍抱了下来。近侍盯着他,道:“此处非尔当坐。”
韦昭扶着脑袋,叹气道:“稚子何辜?虽非圣人血脉,可毕竟是在宫中养大。”
朝臣们面色惨白。
谁关心小皇子最后的下场了?最大的问题是,他没有资格当皇帝了,那轮到谁?难不成皇位一直空缺吗?先帝将自己的皇子杀得一个不剩,而那些皇子虽然成亲,可膝下没有一个儿子。当初被废为庶人的太子倒是有,可惜圣人无情,直接将人流放三千里,稚子夭折。这一脉无后,就只能从太。祖、太宗后嗣中寻找合适的了?
“帝位空悬,恐天下不得安。请太后择祖宗之后,为先帝嗣,以慰先帝在天之灵!”一位先帝朝的老臣出列。
韦昭似笑非笑地望着下方挺直背脊的朝臣。
朝臣很是安静,数息后才有几道稀稀落落的附和声响起。那老臣抬眸看同僚,有人神色茫然惶惑,有人面色晦暗难辨。政事堂的宰臣们,不管是左相右相,还是戴参知政事衔的品官们,都没有出声。
宰臣为何不急?难不成早已经有人选?老臣心中一沉,整个人如置身冰窟中。
良久后,钱谦朝着神色从容的宁轻衣一拜,道:“殿下为先帝嫡女,宽和慈惠,幼有明德,当继大统。”他这一出声,梁国公韦安国、左相魏再思、代国公窦道宗等人不再沉默,而是高声附和。中书舍人、黄门侍郎也紧随着劝进。
自清河长公主得圣人辅政遗诏,在朝中已经数年,其权柄和手腕,朝臣们都看在眼中。但对于许多人来说,长公主顶多走到这一步,等到小皇子长大成人后,还是得归政给皇帝的。可谁能想到小皇帝根本就不是圣人的血脉!而在这个时候,清河长公主要往前迈出那么一步……还真是势不可挡!五年,不,根本不是五年,恐怕皇太后一直在给她铺路,当初那几位皇子斗红了眼,谁能想到一位公主在暗中窥伺。
宰臣们早向长公主投诚,一些来自宗室的微弱反对声在如潮水的声浪中被淹没,只能够无力地跪下,一起附和山呼海啸似的大响。
建业五年,清河长公主宁轻衣在朝臣的拥戴中嗣天子位,复用先帝年号,改建业为承天旧年。
翌年,改元至圣,是为至圣元年。
宁轻衣把持权柄数年,与其说是小皇帝的政策,倒不如说是太后与她的,故而在登基后,朝政仍旧平稳运行,没有掀起极大的动荡。朝臣们也没有自己想象得不适,毕竟宁轻衣先前便已经来上朝了,只不过如今坐的是让人更得仰望的位置。
小乱子也有,一些在外地任官的宗亲就很不服,忽然间打起来小皇帝的旗号,不承认小皇帝非先帝之后,只道是奸人弄权,要清君侧。可民间爱太平,百姓们哪里肯为权贵的“富贵”献身?宁轻衣命钱白泽领兵前去平叛,不到两个月就将乱臣贼子缉拿归京斩首。宁轻衣顺势给钱白泽封赏官爵,班列朝堂。
她有功在身,朝臣们自然无言。
可有一就有二,宁轻衣陆续请山阳大长公主入朝听政,毕竟之前已经有了长公主干政的先例。在朝臣们不那么有力的抗议中,甚至连不学无术的庐陵长公主、尚未成年的平阳长公主都位列朝班。
跟朝臣们共事几年,宁轻衣知道这是朝臣们能够接受的极限,便没有继续推行下一步。
但这并不意味着,日后不能继续了,等到朝臣们习惯后,迟早会开女子科举,如今只能暂时在集书馆同题同卷考核。
政局平稳,朝臣们的主意当然就打到了后宫上。
女帝做公主时候,驸马裴治便已经身死。公主可以为驸马守节,而圣人却得为江山留后。于是一个个打起主意,将家中俊逸出尘的郎子推了出来,想去竞争皇夫。
“圣人继位后,未封裴驸马。深情不过如此,极有可能是个幌子。如果当时公主再嫁,先帝未必愿意让那时的公主辅政。”私底下凑在一起的朝臣嘀嘀咕咕的,对自己的判断信誓旦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