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未止(26)+番外
偶尔也会失手被大人发现。
周父罚跪,打他手心。
周母责备,骂他小畜生。
连一向最疼他的李妈妈,也会护着那小东西,让他不要欺负妞妞。
旁的也就罢了,母亲那样温和贤淑的人,竟然骂他小畜生……
周彦觉得遭到叛变了。
明明母亲也是不喜欢那小呆鸡的。
小瞧她了,不知不觉地,竟让大家都倒了戈。
凭什么倒戈,难不成她真的是什么身怀绝技的女侠,学了吸魂大法?
他开始仔细地观察。
其实,秦俭五官端丽、眉眼弯弯,长得还挺好看的。
奇了怪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看的。
一定是周家伙食太好,把她养得白白胖胖的。
她还凭着一脸乖巧、实诚的笑,唤醒了周母和李妈妈的柔软心肠。
说什么女孩子就是贴心,软软糯糯的,不似那个小子跟个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真气人。
更气人的是,那笨家伙不小心崴了脚,他难得地好心扶起了她,结果全家上下一致来讨伐他。父亲罚他跪地,打他板子。
他何时受过这等冤枉。
事情过后,他趁人不备又拦住了秦俭。
君子报仇,必要坐实了罪名才行。
周彦伸出手,打算推搡她一把。
结果这丫头吓得闭上眼,双手抱头。
他也不知道为何,突然下不去手了。
是从什么开始,他已经很少欺负她了呢?
是她十岁那年,险些丧命的那场温病?
哦对,一定是的,当时她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
母亲逼他发誓,今后对俭俭好,绝不欺负她让她受委屈。
那种情况下,他看了一眼面色潮红昏迷不醒的秦俭,也不知为何,心里难受了下。
发了誓,便意味着认定了她是自己媳妇了……
真恼火,周彦心里憋憋屈屈的,怪不是滋味的。
自家媳妇,欺负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尤其她还抱着头,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
眼睛水亮水亮的,黑漆漆的宝石一般,泛着晶莹的光。
少年呼吸一滞,竟觉得心里像是小猫儿抓挠了下似的,心痒难耐。
然后,他伸出手掐了下她的脸。
「算了,君子不欺暗室,小爷不屑于此。」
完了,她的脸好嫩、好滑,手感真好,想再掐一把。
自家媳妇,自己欺负欺负就得了,旁人欺负就有点儿看不下去了。
王通判家的那个坏丫头,哄骗她藏在井里,还把绳子给抽了上来。
落落口中那个「待女子温和」的阿彦哥哥,发了好大一通脾气,骂王嫣:「小小年纪,如此歹毒!」
惊了一众大人,通判夫人面上更是无光,从此,王嫣见了秦俭连话都不敢说。
贺家夫人有意要同周家结亲。
贺知州亲自开了口,却不料周父以礼相待,懊恼道:「贺大人,实不相瞒,秦俭这孩子不单是故人之子,她与小儿还有婚约在身……」
周母更是坦率,对周彦道:「你给我安分一点,不要去招惹贺家的女儿,贺家这趟浑水我们不趟,你父亲申请了三次调令,好不容易被京里批准,明年我们就离开棣州,待秦俭及笄,便为你们完婚。」
算起来,他们一家已经来了武定府八年了。
周父一介文人,能在棣州站稳了脚,人人尊称一声「同知老爷」,与贺知州的拉拢不无关系。
但是父亲和母亲不知为何,并不喜欢贺家。
周彦曾对笑眯眯的贺伯伯很有好感。
他分明对父亲很好,可周父说:「那是只吃人的老虎。」
后来,私矿的案子揭发,周彦总算明白了,父亲为何对他三番四次的拉拢装傻充愣。
又为何坚持往京里申请调令。
只差一步,他们全家便可离开棣州。
只差一步,他便可以娶秦俭。
京里来的审案人,为何偏偏是个太监?
但凡来个青天大老爷,也能明明白白地看出,周家并未参与那些贪赃枉法之事。
可是太监连案子都懒得审。
知州、同知、通判、县丞……
一丘之貉,全部抄斩示众。
棣州变天了。
若真死了,也便罢了。
玲珑绣庄的苏掌柜出面,给了那阉人一笔不少的银子。
阉人答应留他一命。
但是在牢里打得半死不活的时候,直接给净了身。
周彦废了。
他再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
十五岁,家破人亡,物是人非。
站不起来了,让他就这么死了吧。
他想死,可是秦俭那犟丫头不让。
死躺在那里,是那犟丫头喂药喂粥,连下半身肮脏、溃烂的伤口,都是她脱了裤子亲自上的药。她才十一岁啊,一边哭一边清理伤口。
周彦的心,在那一刻直接被击碎,化作齑粉。
原来,万念俱灰的人还会被重创伤到。
秦俭固执地要他站起来,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地告诉他——
死是很容易的事,但是就这么死了,阿彦哥哥能甘心吗?
我不信周伯伯是共犯,但我是女孩子,没能力申冤,所以你要振作起来,好好地活。
周家蒙冤,大仇未报,我不准你死,阿彦哥哥你起来啊,俭俭陪你一起走下去可好?
你振作起来啊。
谁说她是个蠢丫头呢。
她知道燃起他滔天的恨意,那是他活下去的希望。
为了周家,为了他自己,也为了秦俭。
秦俭说得对,已然成了阉人,更要脚踏大地、头顶青天,好好地活出人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