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未止(27)+番外
周彦去了趟牙行,入了青州赵王府。
原因无他,赵王府缺人。
他与秦俭告了别。
那小丫头看着他,结结巴巴道:「那,那我怎么办?」
一瞬间,全身蔓延着剥皮抽筋的痛。
他说:「你好好地待在绣坊,以后,找个人家嫁了吧。」
秦俭摇了摇头:「可是,我跟你有婚约……」
他握紧了拳头,颤抖着心,极力隐忍,五脏六腑都仿佛被人碾碎。
「你是不是蠢!事已至此还提什么婚约,从此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我永远不必再见。」
秦俭不知,出了那个院子,他便红了眼圈,落了泪。
初入赵王府,他在老王爷的院子里服侍。
一个卑贱的太监,牵马小厮。
王爷出门时,他不仅要掀帘子,还要躬下身子,让老王爷踩着背上马。
赵王府的仆人那么多,他与很多阉人睡一间屋。
太监也分三六九等,诸多恶趣味。
尊严、脸面,都是没有的,他学会堆满笑,对老王爷身边的吴公公低头。
吴公公像拍畜生一样拍了拍他的脸,满意道:「长安哪,咱家就喜欢你这样听话的狗。」
来赵王府一个月,秦俭就追来了。
她抱着包袱,怯生生地说:「阿彦哥哥,我只有你了,你在哪儿,秦俭就在哪儿。」
周彦心里像掀起了一场海浪,秦俭以为她能留在赵王府,是因为她的固执。
殊不知他心乱如麻,是如何暗骂自己卑鄙。
她才十一岁,她懂什么呢。
周彦,你放过她,让她离开…… 她不懂事,你不能不懂啊。
可是另一种情绪占了上头,那声音在说,留下,秦俭留下,若你愿意留在我身边,阿彦哥哥拼尽全力,护你一生。
那三年,秦俭在赵王府埋头洗衣,那双会刺绣的手,生满了冻疮。
周彦不忍去看她,因为每一次看她在受苦受罪,心里都在滴血。
而他毫无办法。
可她每次见了他,都洋溢着惊喜的笑,如从前在周家,傻得可怜。
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傻的人呢?周彦抹了把泪。后来他偷偷地去看她,站在她看不见的角落,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周彦,你不能输。
你若输了,秦俭又算什么呢?
出人头地,并非那么容易。
他用了半年时间,入了三公子的眼,从老王爷院里的小厮,变成了三公子院里的小厮。
三公子萧瑾瑜,眼底那份野心,不动声色地落在他心上。
在他身边极其危险,他只需懒洋洋地看你一眼,仿佛直击内心,将你整个人摸透了一般。
三公子有龙阳之癖,看上他,最初也只是看上了那副皮囊。
但他又是个清风徐徐似的人物,从不愿强人所难。
知道周彦无意,便任由他做个牵马小厮。
周彦明白,只要他肯低头,三公子势必会接受他。
可他不愿。
来到萧瑾瑜身边第二年,他终于寻到机会,展露身手,擒拿了一名入府探听的刺客。
刺客是世子爷的人,且身手不错,萧瑾瑜的目光望向了周彦,眼底是不为人知的赞赏。
从此,他得三公子重用,成为他手里的一把刀。
然而这条路,才刚刚开始。
好在如今,秦俭不用再整日埋头洗衣服了。
在陶氏身边,他最能安心。
周彦杀人的时候,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从前也曾心慈手软过,结果发现厮杀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博弈。
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茂行说他心狠手辣,从不留活口。
因为他要最大程度保证自己的安全。
因为还有很多事没有做,还有需要守护的人。
秦俭十五岁,已经出落得十分标致。
般般入画的眉眼,唇红齿白,乖巧干净。
三公子院里皆是美人,秦俭算不得绝色,但那份干净、皎洁是独一份的。
果然,她被三公子看上了。
萧瑾瑜试探他,想将秦俭收房。
既是在试探,说明如今的他,在他眼里是有价值的。
周彦掩住情绪,声音低沉:「三爷,长安就这一个妹妹,绝不可能给人做妾,哪怕是您也不行。」
萧瑾瑜闻言一愣,哈哈大笑:「好你个长安,爷竟没看出你们兄妹二人还有这等野心,倒不愧是本公子身边的人。」
谁没有野心呢?
萧瑾瑜的野心是世子之位,做青州的王。
可他周彦的野心,可不仅仅是在青州。
萧瑾瑜跟他打了个赌,待他成为赵王世子,娶秦俭为侧妃,他绝不阻拦。
周彦答应了。
秦俭终归是要嫁人的。
与其碌碌无为一生,倒不如遂了萧瑾瑜的愿。
周彦眼底沉浸了一片晦暗,秦俭,你的福气在后头。
但凡我在,你便不是孤身一人。
阿彦哥哥要将你推向更高的位置,一步一步,立于高处,睥睨众生。
你这一生,便交托给我吧。
只要我在,定会护你周全。
赵王府的冬夜,庭院萧索。
秦俭趴在窗台看月亮,秋水似的眼眸盈盈点点,映着天际残月。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呆呆愣愣的小傻子,神情恍惚。
周彦斜躺在树上,顺着她的目光,遥遥望着夜幕中的那轮月。
傻瓜,残月而已,有什么可看的呢?
你这样的人,应该身在高处,与皎月同辉。
一年之后,萧瑾瑜成了赵王世子。
彼时秦俭已经及笄。
可她是那么倔强,隐忍着泪水冲他扔了个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