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未止(28)+番外
「我跟你有婚约,这辈子只能嫁你!」
她殊不知,此言一出,在他心里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原来,她心里竟是这么想的吗?
她竟然从未改变过心意?
周彦心中五味杂陈,欣喜过后,苦涩、酸胀、绝望,各种情绪排山倒海而来,将他全然淹没,透不过气。
无法呼吸的窒息感,疼痛难忍。
周彦紧握拳头,指节泛白。
「别傻了,我能给你的就这么多。」
身为王府暗卫杀手,他从不饮酒,可那晚他如一个溺死之人,急需救援。
他喝了很多酒,麻痹了那股剜心之痛。
可胸腔里空落落的,仿佛什么东西没了。
秦俭,秦俭…… 是幼时与他定下婚约、青梅竹马的小秦俭,离他越来越远。
那晚,他做梦也没想到,秦俭竟然在房内等他。
恍惚之间,还以为是在做梦,可那触感如此真实。
他猛地拍了拍额头。
秦俭红着脸唤了一声:「哥哥。」
她还说:「俭俭喜欢你,要做你的女人。」
周彦觉得她疯了。
可他自己也疯了。
本就如此,倘若秦俭坚持,他从来都没有勇气将她推开。
甜蜜、懊恼、悲痛…… 但唯独没有后悔。
只要秦俭不后悔,他永远不会后悔。
入京刺杀,折了好多兄弟。
好在最后成功地取了太监姜春和郑岚的人头。
在姜春府上,他还遇到了落落。
棣州贺家的落落。
砍下姜春的脑袋时,落落就在现场。
血溅到她的脸上,与她眉间那抹朱砂红一样鲜艳。
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神情却透着兴奋,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扑到怀里「呜呜」地哭——
「周家?你是阿彦哥哥对不对?」
隔了六年,她竟还能凭声音和一双蒙了面的眼睛认出他。
哦不,是他杀人时面对惊恐万分的姜春说的那句:「姜公公,棣州武定府周家,来讨你的命了。」
杀人时,他眼底那份恨意似火在烧。
杀人后,面对贺落落突然的相认,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同样是杀意弥漫。
他没有认出她。
听她自报家门,急切地说她是贺家的落落,他仍是半晌才回想起来。
周彦这一生,背负的太多。
过往如云烟,前尘旧事天翻地覆,故人?什么故人?
他的故人只有俭俭,相依为命的俭俭。
但他还是将落落安顿了下来。
因为落落看着他,一边颤抖一边唤起他的回忆——
「阿彦哥哥,你不记得我了?我是落落呀,俭俭最好的朋友,贺家落落。
「我与俭俭关系要好,每次见面都一起画画、投壶,以前王嫣嘲笑她画的水牛是水鬼,我还教她画画来着……」
他记得,确如她所说,印象中王嫣总是欺负俭俭,落落倒是和俭俭关系不错。
俭俭应该,挺喜欢她吧?
那就把她留下,日后送给俭俭。
京中三年,云波诡谲。
四王争执不下,明枪暗箭、阴谋诡计,防不胜防。
闲暇时会想起俭俭,初时想要给她写封信,又不知从何说起,怕她担惊受怕。
三公子倒是坦然自若,他从不会给夫人写信,玉扇一摇,叹道:「京中形势复杂,大业未成,何必让妇人担忧。」
周彦觉得有些道理。
他与萧瑾瑜等人设计挑唆成都王与楚王的关系,攀起新仇旧恨,总算成功地让双方打了起来。
彼时周彦在赵老王爷面前也已经很得脸,颇受看重。
入京勤王已有一年,耗尽心力,仍知此路多难。
他与茂行等人,混入了成都王的军队,计划搞一场刺杀。
在驻扎队伍里,一待就是半年。
每天都在打。
最终楚王死于成都王之手。
那日成都王斩他马下,他也不知为何,明明没想真的要他命,可楚王的马突然嘶鸣。
摔落下来的楚王刚好扑在他挥出去的长戟上。
老王爷登上那个位置,用了三年。
那是漫长而曲折的三年。
打败了成都王,还有把控三军朝政的大太监徐千岁。
兵刃相见也就罢了,偏偏那是一只老狐狸。
登位路上,困难重重,连萧瑾瑜都没了耐心。
他站在皇宫城楼之上,目光重重地眺望大宁江山,问周彦:「长安,他日功成名就,你最想做什么?」
周彦斜靠城墙,抱着双臂,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柔软,勾起一抹笑。
「娶妻。」
简单的两个字,说完又着重地加了三个字:「娶秦俭。」
萧瑾瑜一愣,倒是很爽快地笑了下:「好啊你,总算给爷说了句实话,早在赵王府我就看出你们之间的关系绝非兄妹那么简单,竟然敢糊弄我。」
「对不住了,三爷。」
周彦道歉,但声音毫无诚意:「秦俭与我有幼时婚约,我也曾想过不能误了她的终身,只她不愿,执意如此。
「她是我此生挚爱,从未改变,长安一生,永不负她。」
十五岁入赵王府,辗转九年,城楼之上,是他第一次与三公子推心置腹。
他讲棣州武定府周同知家,严父慈母,生活无忧。
也讲秦俭的犟脾气,周家灭门后,一路追随。
萧瑾瑜也同他讲了幼时之事。
老王爷不喜他生母,连她病逝的最后一面都懒得去见。
赵王府的三公子,人人都道是霁月清风般的人物,受父亲爱重。
他们错了,不是爱重,是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