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未止(30)+番外
他很聪明,试图拉拢周彦饶他一命。
可是周彦那把刀没有放过他。
徐千临死时,还摆了他一道,撒下毒粉让他伤了眼睛。
灼热的痛,令他恨不能自剜双目。
后来好不容易回到京城,才知秦俭已经离开。
是了,他走的时候俭俭还在生气。
因她执意要与他圆房。
周彦苦笑。
俭俭,始终还是一个小孩子。
她如何懂得他从一个完好无缺的男人变成一个废人的痛苦。
身体上的痛苦、精神上的痛苦,以及不敢面对心爱之人的痛苦。
俭俭不会嫌弃他。
可他嫌弃。
那样美好干净的秦俭,委身给他这样残缺不堪的阉人。
他只是还没准备好而已。
料想的是大婚那日,再与俭俭坦诚相待,可她突然提出圆房,令他措手不及。
周彦没有去找她。
他在治眼睛,治好眼睛之后,已经是西厂的厂督大人了。
去找秦俭之前,赵王萧瑾瑜好心地给他提了个醒——
「王妃说秦俭之所以离开,是因为你有了别的女人,话说这小秦俭也忒霸道了些,着实该冷落一下给她点儿教训。」
周彦皱眉,去见了赵王妃。
接着是一番震怒与杀意。
那日他握着剑,拎着贺落落从房间出来,冷笑道:「我念你是一介女流,又与俭俭关系交好,当年你父亲贪赃祸及周家,我想着你也是年幼无知,因家遭罪,竟是我错了,你们贺家没一个好东西,都该死。」
落落直接吓懵了,跪在他脚下,泪流满面,脸色惨白:「大人,别杀我,是我错了,我一时糊涂,竟想取代秦俭陪在你身边,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她说着,毫无尊严地去抱他的腿:「别杀我,我可以跟俭俭解释,我做什么都可以……」
周彦厌恶至极,一脚踢开了她。
去接秦俭的路上,想了很多。
有心疼,也有郁闷。
他是怎样的人,秦俭竟不知吗?
宁愿相信一个贺落落,也不肯信他?
生气之余,又安慰自己:「是我不好,没有给俭俭足够的安全感,害她伤心了。」
俭俭伤心离京,也是因为心里在乎他罢了。
各种复杂情绪,到了钱塘,稍一打听,丢了魂儿一般,面若死灰。
短短半年,秦俭有了别的男人,不要他了。
周彦不信,怎么可能?
俭俭对他的心意,怎么可能变得那么快。
她冲出来为那男子挡剑,脸上那份决绝,令他心痛作死。
原来是真的。
夜夜春宵,春风一度……
周彦觉得自己快死了。
活不下去了,这些词,每一个字眼,都在要他的命。
字字诛心。
不知是如何回的京城。
只知道自此麻木不仁,躯壳之下仿佛没有灵魂。
日日借酒消愁,醉生梦死。
梦里也不得安宁。
回的是花间小院,看到年少的自己将那小小的女孩推倒在地。
看到女孩一脸害怕,讨好地叫他阿彦哥哥。
是报应啊,原来是报应。
他低低地笑,拿一把短刃,刺向胸口。
太疼了,心脏那里疼得受不了。
剜出来就好了。
没有了心,就不用去想秦俭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她会成为别人的妻子,生儿育女,与那男人做任何亲密无间的事。
这些,他统统都做不到。
周彦,你就是个废物,难怪秦俭不再爱你。
短刃刺入胸膛,鲜血染红衣衫。
俭俭,俭俭……
阿彦哥哥没有你,真的活不下去了。
俭俭,我这一路走来,腥风血雨,见惯了丑恶,能撑到现在,仅仅是为了你啊。
你不要我了是吗?那我也不要了罢……
那日,短刃已经刺入胸膛。
是赵王萧瑾瑜救下了他。
萧瑾瑜如此聪明,看着他冷笑一声:「为了个女人,什么都不顾了?
「周彦,忘了你周家的冤案了?泼上的脏水不想洗干净了?」
一句话,迷糊灌顶。
老王爷登基的时候,已经垂暮之年,身体本就不太好,在位仅三年。
但谁也没想到,立下的遗诏,传位给的是皇长孙。
他心里最疼爱的,始终还是曾经的世子爷,赵王府的嫡长子。
那位告密的吴公公被周彦杀了。
一剑毙命。
他大概死也不会想到,当年那个人被自己拍着脸说:「长安哪,咱家就喜欢你这样听话的狗。」
那条狗一路在血里趟,越来越狠,越来越阴,连他也害怕起来。
他是来向他卖个好的,可惜,那条狗并不领情。
死的时候才知,原来宦官,真的没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周彦脸上,冷若寒冰。
明德帝昏了头了,凭几个托孤的文臣,便想把皇长孙扶上位?
萧瑾瑜仰头看天,神情无比消沉。
「父皇啊,你我父子,离心至此。」
国丧后,萧瑾瑜登基,改国号昌武。
本就该属于他的江山,在最后一刻,因明德帝的私心,成了窃来的。
穿上那身龙袍,坐在天子殿上,文武百官齐呼万岁,他再也不是赵王萧瑾瑜。
窃来的江山,也要好好地守护啊。
平叛乱、削藩、整顿改革…… 需要做的事,还那么多。
一路走来,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仍是需要信得过的人来做。
周家的案子沉冤得雪,可周彦却仿佛泄了一口气,整个人都陷入了颓废之中。
皇帝交代的事,做得仍是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