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未止(32)+番外
是时候了,杀出一条血路,还是任人宰割?
最得他器重的干儿子,随时准备动手了。
若没有秦俭,无牵无挂,这条路是必定要走的。
当年明德帝留下的传位遗诏,还在他手中。
以他今时今日的权利和地位,是有胜算的。
可是权势滔天的大宦官,犹豫了。
如俭俭所说,萧瑾瑜是明君。
海晏河清来之不易……
可是与他一个阉人何干?
太子厌恶权宦,若他登基,势必提升内阁,打压宦官。
扶幼主登基就不同了,任他拿捏。
反与不反,一念之间。
可是萧瑾瑜与太子,又岂是等闲之辈?
如曾经的徐千岁所说,无根之人,爬得再高,权利再大,如何大得过皇权。
是拼上一拼,还是保险起见,护秦俭及周时安全。
萧瑾瑜病重了。
唤他入宫觐见。
本不该去的,事已至此,入宫,兴许是死路一条。
但是萧瑾瑜如此了解他。
他对太子说:「他会来的,春华夫人还在京中,他不敢赌。」
他早就知道的,从秦俭被接来京,周彦注定会输。
萧瑾瑜禀退众人,对周彦道:「长安,君臣一场,朕放你和秦俭离开,如何?」
他唤的是长安,不是周彦。
天子也学会动之以情了,周彦笑了:「陛下明明知道,我走不掉的。」
萧瑾瑜久病缠身的面容,闪过倦色:「可是朕可以保证,秦俭走得掉。」
一句话,尘埃落定。
哄骗秦俭离京那日,她果真是起了疑惑的。
周彦将萧瑾瑜的密令拿给她,哄她上了马车。
临别时,她突然一把握住他的手,眼眸平静:「我等你,你说过的,一定会回来找我。」
周彦心里突然泛起疼痛,凑上前,吻了她的鬓间。
「好,夫人放心。」
秦俭带着周时走了。
一个月后,京中大雪,纷纷而落。
天子殿上,年轻的君主一身龙袍,眉眼深沉。
「罪己诏」早已昭告天下。
如今颁布的,一条一条,是宦官周彦的七宗罪。
他这一生,手染鲜血无数,只要皇帝愿意,多得是罪名。
殿外大雪纷飞,银装素裹。
行刑的侍卫们白着脸,在一旁等待。
临死之前,周彦见了卫离。
将身上的外衣脱下,交给了她。
「不要告诉俭俭,她会哭。」
点天灯,死无全尸。
周彦仰头看天,雪落在他眼睛上,冰冰凉凉。
他笑了,目光遥遥,忆起秦俭温良的眉眼,眸光也变得温柔了。
俭俭,不亏的。
愿你知晓,我这一生,原是桎梏于泥潭,污秽不堪,因你才得见青天,洗尽一身尘埃。
不亏,且无怨无悔。
但若有来生……
若有来生,愿你我仅是旧时堂前燕,求一个最终圆满。
第16章 番外 2 堂前燕
太光二十七年。
武定府同知老爷家发生了件大事。
年仅十四的小公子,于清晨留了封家书,不见了踪迹。
信上只道——昔有楚子熊绎九十辟在荆山,今小儿周彦,自荐太晟府,筚路蓝缕,以启山林,望家中勿念。
总结一句话,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去投奔了边城越州太晟府的梁国公。
梁国公作为前朝封爵大臣,在大宁称得上是一代纯臣。
可惜当今太光帝,宠信宦官,阉党独大,对朝野之臣诸多打击。
发展到最后,皇帝荒政,东厂司礼监八大太监,权势滔天,竟能把控朝政。
梁国公等多位老臣,已无力挽狂澜之力。
内阁的陈大人一腔热血,不顾阻拦地多次上表辱骂阉党,最终遭了报复,落了个斩首示众。
梁国公失望之下,为求自保,在幕僚的建议下,自请前往边城越州,镇守太晟府。
北方边城,是个落魄之地,常有游牧蛮子骚扰,抢杀掠夺。
最严重的一次,太晟府前太守被刺杀,导致朝廷出兵北伐。
当时领兵的便是梁国公。
如今他又自愿请求驻守北关,太光帝挽留了几句,然后敲锣打鼓地给送走了。
如此连阉党宦官都松了口气,又少了一个整天叭叭叭的老匹夫,他们乐得在京城逍遥自在。
周父读了周彦的信,简直被气笑了。
周母哭啼,连忙派了家中随从去追人。
周父无奈叹息,十四岁的少年,已经如此张狂不从管教了吗。
大人们焦头烂额时,十岁的秦俭老实的站在一旁,心不在焉,目光呆滞。
她不敢说,前晚阿彦哥哥离开时,站在她窗户外面看了她一夜。
当时可把她吓坏了。
阿彦哥哥前些日子就怪怪的,看她的眼神深沉、隐忍、眷恋,简直跟从前判若两人。
白日里见了,她照常躲着他绕路走,竟被他一把拽住。
本以为又要被骂几句,结果一向不耐烦的少年,静静地看着她,柔声道:「俭俭,送我一个络子吧。」
秦俭呆愣愣地看着他,脸又白又红。
从前也是送过的呀,被他打落在地,说了句什么鬼东西。
周彦是怎么了?何时变得如此奇怪。
他的目光炽热,眼底笑意盈盈,如三月春水。
小女孩如何招架得住,赶忙点头,结结巴巴,乖巧得表示现在就去打络子。
结果慌不择路,转头走两步撞上了院中的树。
周彦一愣,快步上前,又心疼又好笑地帮她揉了揉额头。
「小丫头,你慌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