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春华未止(33)+番外

作者: 米花 阅读记录

秦俭的脸涨得通红,看了他一眼,赶忙起身跑开了。

在她把络子交给周彦没几天,他就不辞而别了。

也算不上不辞而别。

那晚月色正浓,周彦在她窗外站了一夜。

最后走的时候说了一句——

「俭俭,等我回来。」

好后悔,她当时紧张不已,装睡了一夜,却又一夜未眠。

隔着窗户的那道影子,虽是初夏的晚上,但也染了寒露的吧。

周彦走了三个月了,派去寻他的家丁,杳无音讯。

又过了一个月,家丁回来了,直言自家小公子真的去了太晟府,梁国公将他留下了。

周父震惊,周母震惊,不知为何,秦俭突然不震惊了。

只是隐约地觉得,似乎什么东西变了。

周彦走后半年,秦俭的生活与从前无异。

去玲珑绣庄学刺绣,跟李妈妈学写字,偶尔周伯母带着去看花灯、皮影戏。

周伯母提起周彦就诸多抱怨,李妈妈这时便劝慰她:「小公子还是贴心的,每个月都寄家书,夫人有什么好担心的。」

说到这里,周伯母看了一眼秦俭,突然笑了:「哪儿是给我寄家书,咱们是沾了小秦俭的光,只怕家书是送东西时顺便捎来的。」

秦俭脸一红,结结巴巴地不知说什么好。

周彦的信每月都有,送来的时候往往还带着一些小东西。

都是些小女孩喜欢的东西。

瓷娃娃、梳篦、小玉环…… 还有一只拨浪鼓。

秦俭托腮坐在屋里的时候,手拿拨浪鼓玩了两下,红着脸就笑了。

周伯伯的调令下来了,伯母说,过了年她们就可以迁去京中。

他们好像都松了一口气。

秦俭知道,这调令很难得,周伯伯申请了好多次。

可是没等过年,十一月底,京中又来了文书,命周伯伯即刻入京任职。

那场搬家,走得慌里慌张。

马车出发前,周伯母抱怨:「詹事府的人可真是,一声令下,咱们就要火急火燎地迁家,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周伯伯调任的是京中詹事府左司谏,从九品。

地方的五官,到了京中只能做个九品官,但周伯伯好像并不介意。

他好脾气地对伯母道:「夫人莫要抱怨,反正是要调离棣州的,早走三个月,兴许是件好事。」

周伯母点了点头:「也对,棣州这地方,离开一日便能安心一日。」

秦俭被李妈妈搂着,坐在马车里,有些不解。

她敏锐地发现,那位一向笑眯眯与周伯伯关系甚好的贺知州,竟然没来送他。

想必是人走茶凉,也可能是因为他们家曾经提议与周家结亲,被伯伯婉拒了。

秦俭未作他想,躺在李妈妈膝上,半路睡得迷迷糊糊。

马车颠簸,她隐约之间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大批的锦衣卫入了棣州,武定府周家,李妈妈一把将她推开,焦急地喊——

「她不是周家的人,她姓秦,叫秦俭,是城南玲珑绣庄的学徒!」

猛然惊醒,已经是一身冷汗。

李妈妈笑眯眯地看着她,用帕子帮她擦了擦额头的汗。

「妞妞做噩梦了?」

秦俭紧紧地依偎在她怀里,脸很白。

万没想到,三个月后,在他们安顿在京中时,东厂大太监姜公公奉旨办案,将棣州武定府的大小官员定了斩首。

秦俭想起那个梦,心有余悸。

同样心有余悸的还有周伯伯和周伯母。

周伯母的脸都白了,按着胸口说:「菩萨保佑,真是菩萨保佑我们。」

第二天,在府里设了佛堂。

秦俭总觉得不对劲,直到詹事府的府丞李大人过来提醒,叮嘱周伯伯最近谨慎处事,不必外出。

她才知晓,原来锦衣卫也是因棣州的案子来调查了的。

只是天子脚下,又有詹事府的二品詹事出头,要求京卫镇抚一同协查,东厂那帮阉人才松了口。

李大人是周伯伯的上级,他很客气,同周伯伯作揖道:「周大人,冒昧地问一句,您与梁国公有何渊源?」

周伯伯一脸懵,赶忙回礼:「梁国公乃两朝元老,肱骨重臣,小人虽仰慕,并无缘拜见。」

李大人惊奇了下:「那倒是奇怪,詹事府提前三月下了调令文书,皆因国公爷从越州寄了书信,詹事大人才匆匆地下令。」

与梁国公有渊源的,想必只有投奔了太晟府的周彦了。

可是,如今算来,他也才十五岁,凭什么得国公爷的器重呢?

秦俭震惊。

她近来时常做梦,仿佛同一时空,世上还有另一个她,此时跟随周彦的脚步,入了青州赵王府。

时间一晃,便是三年之后。

周伯伯仍是默默无闻的詹事府九品司谏,伯母持家有道,常常感叹京中物价太高,连柴火都很贵。

秦俭知道,伯伯俸禄不高。

可伯母对她的培养是下了工夫的。

她刺绣时的手棚、罗缎,身上穿的衣服,皆是最好的料子。

那三年,她如普通的深闺小姐,很少出门了。

伯母对李妈妈说,俭俭长大了,闺中女子不好抛头露面,安心地在家中养着吧。

待那小子回来,便为他们成婚。

秦俭心如小鹿乱撞。

那小子已经三年未见了。

书信倒是没有断过,有时一月一封,有时两三个月一封。

无一例外,都是带了些精致的小玩意儿给她。

从小女孩喜欢的瓷娃娃,到如今的发簪、胭脂……

周彦似乎是在慢慢地将她当作大姑娘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