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111)
“他现在有过,就是得罚。他当着孤的面说不认识区希范一事,孤可还记得呢。
“孤虽年幼,却也是东宫之尊,国家储君,不是他能欺瞒,更不是他能当着面意图殴杀证人的。
“至于什么赦免他激励后人,就更是无稽之谈。孤可是记得清楚,爹爹下令处死了李正己与晁仲约之后,不过旬日功夫王伦之叛就全数平定。”
这么顶大帽子扣下来,就是夏竦也不敢硬接了,只得再退一步,口中说道:“既如此,殿下可将人先押入死牢,交由有司议罪。”
夏竦心中的小算盘敲得噼里啪啦响,现在他们人少理亏,身份上也压不住。不妨先使一个缓兵之计,到时说动官家出面赦免。
这当儿子的怎么可能拧得过父亲呢。
然而赵昕还是笑,这下不独是对着夏竦一个人笑,而是对着在场所有文官笑了。
天愈发暗沉,北风卷起的鹅毛大雪呼呼往堂中灌,连最爱凑热闹点评时政都东京城百姓都住了嘴,等着赵昕的判决。
在呼啸的风声中,赵昕的声音如同自天际传来,送到每一个人耳边。
“还忘记告诉诸位了,孤在接下审理这桩案子的差事后,向官家求了一道箚。现在也是时候让诸位看看了。”
夏竦:!!!
早知官家有箚子下来,他还和太子殿下辩个什么劲啊。
他颓然地坐回了椅子里,对着呜呜连声,眼中满是不甘的冯伸己递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心中不由叹气,自打太子殿下展现出过人天赋,官家对百官真是越来越严苛了。
只是当见到那道所谓的“箚”时,夏竦还是差点跳了起来。
狗屁的箚子!那分明是一口雪亮的铡刀!
太子殿下,你怎么能这么偷换概念呢!
但夏竦的连战连败已经让他们不敢直撄赵昕的锋芒,只得对着一直隐身当透明人的正牌开封府尹梁适怒目而视。
你这个开封府尹是怎么当的!这么大一口铡刀入了开封府内不知道吗!
殊不知梁适此时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今日开封府的安保工作全由皇城司接手,他能知道个屁啊!
见到铡刀的那一瞬,在场所有人紫袍官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求情,必须求情。
毕竟私下杀一个文官,和在开封府正堂上,当着众多东京城百姓的面杀一个文官的冲击力和影响力是完全不同的。
但赵昕没有给任何人机会,将手中把玩的令签直接往地上一扔:“冯伸己,今日孤就在这开封府正堂,借你的脑袋一用,给天下人打个样。
“今后官民人等,凡有冤屈不得求告之处者,可尽来开封府上诉。铡刀之下,不容奸佞残民之辈,文武皆然。”
铡刀落下,冯伸己双目大睁,满是不甘的人头在堂上滚了一圈,但根本无人在意,从脖颈中喷出的热血很快被冷风吹得冻住。
赵昕离开座位,毫不避忌地踏上鲜血,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血脚印,最终在区希范面前站定:“汝与汝叔平叛有功,朝廷自然不吝嘉奖。如今孤这里有一个去处,不知你敢不敢接下?”
区希范此时对赵昕已经心悦诚服,一个头叩在了血泊里:“殿下有命,希范自当从之。”
第50章
樊楼。
作为东京城首屈一指的娱乐场所,樊楼的热闹向来是通宵达旦,昼夜不息,但近几天的樊楼明显更为热闹一些,所讨论的话题也高度统一。
正是当今的太子殿下。
“嘿,你没在外头是没瞅见,咱们太子殿下才那么高点的一个小人……”樊楼大堂中,一锦衣华服的男子眉飞色舞,正对着周围人讲述。
还忍不住站起身来把手放到自己腰间比划了也一下,“真的,就这么点高,可动起手来是真不含糊。
“令签落地,那么老长的铡刀,两个皇城司的探子才给弄起来。咔嚓一刀下去,人头落地,鲜血横流啊。就堂上那些穿紫袍的相公们,有一个算一个,全傻眼了。瞧那模样是决计没想到太子殿下会当堂判死。”
围拢在说话男子身边的诸人皆是津津有味听着,不时有人扼腕叹息,怎么当时就没能如这厮一般,寻棵左近的树攀上往里瞧呢。现在倒好,风头全让这厮给抢去了。
怀揣
着此等想法之人应不在少数,因为很快就有人出言打断道:“齐三,行了行了,大家还要吃饭呢,你这讲得血刺呼啦的,别搅得大家没了胃口。”
齐三这才作罢,意犹未尽地摸了摸鼻头。
只是接下来的话题依旧没有改变,只是进行了延展。
“太子殿下说了,铡刀之下不容奸佞残民之辈,但有冤屈和无处投告者可尽诉于开封府。
“这几天还真有几起禁军士卒状告上官克扣军饷,欺凌妻女的,可惜都是芝麻似的小案,都被扔给梁府尹处置了,即便铡了两人,却也官不过指挥使,瞧着没有那么痛快爽利。”
“诶诶诶,熊兄此言差矣,只要能为民除害,无论官职大小,都是好事。那几桩案子我也去看了,只觉感慨良多。素来只觉本朝兵卒小不如意,便谋集结,可彼等生活无着,被欺负又求告无门,焉能不生反意?”
如今说话的是个举人,众人一向很佩服他的见识才情,将话稍一咂摸之后便抚手称妙:“楚兄此言大妙,真可谓是一针见血。但凡有一盼头,绝不会捐弃清白,为贼作乱。”
“正是,有此口铡刀立在开封府一日,天下就可多一分太平。可惜天下太大,东京城又太远。若每一路都能设一口铡刀,由清正贤良之臣把守,必定能四海升平,民咸乐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