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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宋仁宗(112)

作者: 御风流 阅读记录

有人听出了他话中的叹息与未竟之意,不由出声问道:“楚兄这是?”

“楚某不才,但身上也有个举人的功名,准备来日去汴梁报社碰碰运气,若有幸被录取,将来再请诸位喝酒。”

听了这位楚举人的话,在座之人皆是沉默了。

你楚家财大气粗,说是万贯家财都有些保守了。两个姐姐又都高嫁给了进士,而且本朝的举人虽然是一次性的,但你过了就是过了。

凭你楚家如今的财力家声,寻常公门来去无阻,捐钱纳官更是易如反掌。

何苦去那汴梁报社受罪,全东京城读书人最卷的地方就是那了。甭管是举人还是进士,进去通通都得从排版做起!

众人有心想劝,然而多年交往下来很清楚这位楚少爷虽是富贵窝中长大,但主意却正得很,完全可以赞一句一口唾沫一个钉。

那楚举人也是心藏郁气,自顾自连灌了三杯酒,这才说道:“我也是少读经史,粗通武艺。想那区希范不过区区一夷人,太子殿下都用英雄不问出处勉励于他,还保举他为韦州一县之长,我还是汉人呢!”

众人皆是默默,连劝都不知道从何劝起。

那韦州又不是什么好去处,西北军州,还是收复未久的,距离夏人的兴庆府不过四五日路程,将来战火重燃,必定首当其冲。

功劳的确是有,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命兑现。

不过也唯有将区希范安排在这种苦寒艰难之地,才能平朝中汹汹物议论,区希范也能最大限度的避开其余人对他的打压排挤。

有人想了想,换了一个劝法:“区希范毕竟是进士出身,他那叔父也是有平贼之功和功劳被贪墨的双重原因,这才得授了一个县丞……”

言外之意就是你这个举人就别去凑热闹了吧,也凑不上。

楚举人却丝毫不以为意,立刻说道:“那帮着区希范递状纸的蒙驹也只是一个举人,被太子殿下赞为信义,让他回乡开设蒙学报社去了。

“太子殿下已经许诺了他,若五年之内能使环洲夷地晓中原文字礼俗,便也给他一个前程。我听闻太子殿下似欲将此设为常例,既拔擢敢为之士,又感召边戎夷狄。

“我自觉还是要强过蒙驹的。”

话说到这份上,也没什么可劝的了,但接下来的宴饮气氛就变得有些沉闷,不多时便草草收场。

楚举人因流露出要去汴梁报社之意,顺理成章变为了这场宴席被敬酒的主力军,是被家中小厮架出樊楼的。

谁知一出樊楼,就指着路过的一人撒起疯来。

“帽子,我要那帽子!”

“少爷,我的少爷诶。您喝醉了,那是别人的帽子,咱不能要。咱先回府,回府,府中少爷您的帽子可多着呢。”

“我不,我就要那顶帽子!快去给我取来!快去给我取来!”

醉酒之人气力奇大,两个小厮费了牛劲也只将自家少爷拽出三五步远,只得用求救的目光看向身旁一言不发的老管家。

老管家到底是多了几十年的的人生经验,稍稍回想了一下刚才使得自家少爷发了酒疯的帽子形制就回过味来。

那不正是太子殿下去开封府审案时戴的羊毛帽子嘛,现在满东京城都叫“东宫冠”,是东京城时下最畅销的帽子,不过五七天的功夫价格翻出去十几倍了。

可还是供不应求,对东京城庞大的人口数量来说完全是杯水车薪。

老管家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说卖东宫冠的商人黑了心肝,还是自家少爷哪怕是喝醉了酒都眼光贼好了。

不过一想到自家老爷前天交代的儿孙自有儿孙福,楚家三代都没出过正途当官的,让少爷去试试闯闯也好,心中就有了决断。

直接取下腰间钱袋扔到其中一个小厮的怀中,道:“你腿脚快些,去卖东宫冠的羊毛纺厂外头,寻那些倒腾东宫冠的小贩子们,只要价格不超过两贯就能买。”

小厮呆呆地捧着钱袋,有些不知所措:“老管家?”

“愣着看我干什么,快去啊,去晚了就又是另外一个价了。少爷过两日就要去汴梁报社找差事,可不得有身好行头么。”

小厮这才如梦初醒,一溜烟地跑走了。

*

垂拱殿。

赵昕坐在床边,一脸郁卒地看劄子,小脸都快团成包子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无可恋的气息。

今年的冬天气温相较于去年要冷得多,所以自入冬后脆皮的赵祯就一直在断断续续的生病,直到前两天起了低烧,难以再对劄子进行批阅。

于是从来就没有良心可言的赵祯干脆将赵昕召到了垂拱殿,让赵昕直接接替了他日常大部分工作。

赵昕这幅模样引得半躺在床上的赵祯直乐,虚掩着嘴咳了几声之后打趣道:“怎么样,知道官家不好当了吧。我给你劄子,你怎么敢换成铡刀的,把冯伸己当众明正典刑不算。

“还大喇喇地说要接天下之案。你看看,现在这些劄子,十之七八都是弹劾你,要你好好在东宫读书,不要干预朝政。

“照朕看,那个冯伸己也没到非死不可的地步嘛,你何苦给自己找麻烦。”

赵昕随手把一本弹劾他的劄子往旁边一丢,毫不示弱地反驳道:“那孔子为鲁国大司寇时杀少正卯又是为何呢?”

他这个破爹,瞻前顾后的性格弱点也忒明显了些。事情都已经做下了,就该思考如何往前看,消弭甚至利用影响,而不是去思考当初要是没这么办会怎么样。

这样的性格,难怪被朝中的大臣们拿捏地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