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145)
更何况他薛泽在外人眼中虽是东宫门下,殿下心腹,但这远离京城,积年累月不得面见殿下的苦是谁吃谁知道。
梁鹤如何?当初殿下面前炙手可热的红人,东京城呼为元储恶犬,结果一朝会错了意就被勒令归家养老。
世情薄如纸,到现如今还记得他的恐怕也就只有自己这个当初的对头了。
这还是成日里鞍前马后伺候着的心腹呢。
那见不到面的心腹就更狗屁不是,他就像那飘着的风筝,殿下不高兴了可以随时来一刀剪断风筝线,让他自生自灭。
他不能一直这么飘下去,否则将来殿下说不定就把他给忘了。
好在殿下素来是体恤下情的,命他绕道入京,好好谈了一番。
然后到离京之时薛泽满脑子就只剩下了殿下的几段话:“以薛卿此次晒盐之功,足能进三司谋个显职。
“可三司机构庞杂,人员冗聚,人人背后都有尊佛祖菩萨,即便是我,也不好轻动。
“而且在薛卿你离开的这一年多时间里,我为天下计,得罪了不少官员。薛卿你去了,怕是要被埋没……”
……
“薛卿,昔年我命你去雷州时,说的是勉之。今次我又命你去韦州,依旧还是说勉之。
“记住,风浪越大鱼越贵。西北局势复杂,正是有志之士立功扬名的好地方。”
看着区希范与楚天阔,薛泽仿佛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太嫩了,真的太嫩了。
有道是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才想着为旁人撑一把伞。在不威胁自己利益的情况下,薛泽还是很愿意提点这些后辈的。
于是薛泽释放了十二分的善意:“区县令还看了县志?真是老成手段,翌日大有可为啊。”
“岂敢岂敢,都是殿下教导得好,这才令我这个理政治民的新丁不至于出错。”
“诶,贵县何其过谦。殿下慧眼,你我皆知。既保举了你做这温池县的县令,将如此要地托付给你,你就必有过人之处。
“实不相瞒,薛某此行正是奉了殿下之意,为贵县境内的盐池而来。”
“盐池?”区希范有些迟疑。
“唉,只我这嘴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殿下特地写了一封信,让我交给你。”
区希范双手将信接过,瞄了一眼信封就感叹道:“殿下的字又进益了。”
“是啊,每日里五篇字,两壶箭,骑半个时辰的马,还要做宋学士留下的课业。加于成人尚且叫苦不迭,但殿下还要抽出时间看箚子,学着处理政务。”
一说到这个薛泽就很有些咬牙切齿。
他宦游在外,孩子只能交给妻子教养。
绕道东京等待殿下接见的时候回家小住了几天,本还期盼着父慈子孝,阖家团聚共享天伦之乐,然而结果却是每天被气得够呛,家里尽是鸡飞狗跳。
面见殿下后,更是想把家里那两个作妖的崽子给吊起来抽。
殿下那样生而知之的孩子他完全不敢想,东京城中都在传殿下这样的孩子得耗费国运才能生下来。
但有个两三成,他还是敢期盼一下的。
但等来的却是两个逆子的当头一击。资质有限,催逼也无用。
如今殿下又有意收紧荫官品级与名额,所以还是他多多努力,为儿孙谋未来吧。
薛泽在胡思乱想,区希范却感觉大脑在疯狂运转,甚至觉得头皮有些痒,好像是要长新脑子了。
明明只是几张纸,却如同见到了百万财宝,眼里的灼热似乎要将纸张烧穿。
过了许久,区希范才颤声说道:“殿下若学棋,当为国手,举世无双。”
好长远的目光!好精巧的布局!彷如草灰蛇线,隐伏千里,今一发串起,给人的是慰为叹服和无穷惧意。
在窥见一斑后别说和这样的人斗,就是相斗的念头都不敢生起。因为很可能在念头升起的那一刹那,就已经输了。
区希范说完,又小心翼翼抚平纸上褶皱,眼中再无其它。
一旁的楚云阔:???!!!
我厚着脸皮在这待着,就是想听听殿下又有什么精妙对策,结果区希范你这看过了就看过了,一点话风都不给透的啊!
楚云阔心中是百爪挠心般痒,只是碍于薛泽在场,不好直接上手抢。
楚云阔
的表现全落在薛泽眼中,好在薛泽本就没打算瞒他。
如今的盐池县百废俱兴,连官吏都到处缺额,能用的人本来就没几个,同属殿下门下的就更要用好。
更何况如果他想在韦州立下让朝廷难以忽视,能够在将来推他拜相的大功,这两人的帮助必不可少。
而且他现在远离殿下,也该结交一些人作为同道,关键时刻能够引为奥援,这样殿下才不会轻易把他忘记抛弃。
薛泽笑着说道:“区知县既看完了,也给楚主编看看吧。而今温池县只有我等三人,更该互帮互助。”
几乎是薛泽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楚云阔就按桌探身,劈手夺过了区希范手中的纸张,迫不及待看起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句话:“铁钱贱而铜钱贵,是以铜铁两钱混用后,使民多囤铜钱而弃铁钱。今闻韦州有盐池,盐者,无人能离之物,不妨以盐替钱。”
楚云阔看到这一行话时并不意外。
楚家三代货殖,早在薛泽说出是为了盐池而来之时就大概猜到了殿下会用什么法子来解决韦州粮荒的问题。
那就是用盐这种生活必需品来取代钱,作为粮食的结算物。
商贾们为何不愿往西北一带运粮?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积年累月的开发令环境恶化破碎,物产不丰,特色更少,导致没有商品能够用于回程售卖,相当于只能做一趟运粮买卖,利润太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