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187)
范仲淹拍了拍韩琦的肩膀作为安慰。
韩琦用着十分挫败的语气说道:“还未接战,已然三胜,殿下真天人也。”
却道是哪三胜?
原来赵昕在见到自己今次要指挥的一百人后,首先做的事情就是让他们自陈长处与功绩,然后依照长处分别编为枪手、弩手、干杂活的辅兵,负责侦查传讯的哨探等等,然后指定对应的伍长与队长。
紧接着就是言明奖惩,有功者重赏,犯错者重处。
如果说赵昕快速将兵卒们拢到手中,让他们听从命令还借了身份的光。那根据特长分批,并定下奖惩制度就是彻底展现了统兵的才能。
范仲淹也拨弄了一下小火炉中的炭,让火烧得更旺了些,这才将装满水的茶壶置于其上,顺着韩琦的话说道:“令出一人,此胜一也;各展其才,其胜二也;奖惩分明,其胜三也。有此三胜,已然立于不败之地。”
两人都是有过实际统兵作战经验的,知晓战争胜利与否的关键就在于能将己身拥有的力量发挥出多少。
用得好了,百人也可破万人。
从王韶以及章楶目前做出的举动来看,两人是有把力量拧成一股使用的意识。可手段不够狠,态度不够坚决,奖励与惩处更是半点没提。
导致大多数人都还怀揣着自己的小算盘,力量分散松垮,没人扯后腿起内讧就是极好局面的结果是可以预见的。
正所谓见微知著,一开头就差了这么多,那就只有越差越多的份。
而以殿下从前展现出的强大布局能力,不滚成无人能挡的大胜才是怪事一桩。
韩琦掰下一块茶饼,往壶中投去:“只希望这些饱读诗书兵法的后生,别输得不愿再从武事就行。”
在见到真正的天才与自身的巨大差距之后,不产生失落沮丧之心的可能性几乎为零,破罐子破摔的可能性的确极大。
韩琦此言,属实是非常实用的祝福了。
范仲淹也是仰头看天,有些恍惚地说道:“真仙人之能也。”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天才如过江之鲫。可出众到这种程度,仅有这一例。
如果有可能的话,范仲淹真的很想问一下赵昕,殿下您怎么能这么熟练啊!
领兵可是个专业壁垒十分强的领域啊!
只是这注定是个无解的谜题,因为赵昕是绝不可能告诉他这一切都来源于前世看过的诸多电视剧。
虽然那些电视剧大多信息密度极低,但架不住数量够多,让他临时统领一下从军经验丰富,养成习惯的一百军卒还是能行的。
只是在范韩眼中对一切都游刃有余,已经提前锁定胜局的赵昕内心并没有表面展现出来的那么淡定。
“向栋杰,带着你的伍,四个方向都去一个人,把方圆十里的地形景貌都记下来带回。
“如果遇见王韶那边派出的哨探,尽量不要交手。如果迫不得已交手,那也不要恋战,速速回返。
“只要做成这件事,我就算你一小功。”
向栋杰自陈的特长是善骑术寻踪,军龄长不说,从前在军中也是干这个的,所以很自然地被赵昕任命为了负责哨探侦查的伍长。
闻言兴奋出列,单膝跪地道:“领命!”
他是受过赵昕恩惠的人,老母和妻子现在都在羊毛织场做工不说,有了御史言官监督,被扣的军饷也少了。
所以不仅家里新添了孩子足能负担,生活水平更是肉眼可见的上涨,是以打心眼想回报这份恩情。
然而太子殿下于他而言如同天上日月,得见的概率比被雷劈中还要低,只能在家中供奉了长生排位日日上香。
结果这回真被上天眷顾,老母和妻子在他临行前都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好好效力。
此时赵昕又是直接喊出了他的名字,向栋杰顿觉浑身都充满了使不完的劲。
别说几个武进士,就是天王老子当面,他都敢砍上几刀。
赵昕对向栋杰的亢奋很摸不着头脑,但能干活就行,眼下就算是挑剔也没旁人能替换。
而在哨探作为眼睛被放出去之后,辅兵们被打发去平整营地,支起临时帐篷,架灶生火。
如曹评这几个伴读就负责监督给战兵发放甲胄,捎带着检查一下包裹枪头箭头的石灰是不是掺足量了,确保落到身上就得是一个白点。
至于赵昕,他在专心研究地图。
地图是在赵昕圈定地点后,曾公亮来画的。出于公平,赵昕亦是第一次看到这份地图。
在哨探们带回实地消息之前,需先把图上能够提炼出的消息记到脑子里。
“按地图所示,距此西三里有一片树林,是昔年河道的护堤树。如果在夏日,倒是一个埋伏的好地方。
“只不过冬日天寒,叶子肯定都落光了,大平原上无遮无拦的,不一定能埋伏成功。
“但这一片是干涸的河流区。因为黄河发洪水决堤,涌入的泥沙将上游堵塞,下流没了活水才被废弃。
“希望哨探们能给我带回来过去天然河道尚存的消息……”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些事要抓紧去做。
因为赵昕断定王韶很快就会来。
这是客观条件决定的。
一马平川的大平原,短短三十里的距离,两天内按照剩余人数决出胜负。
而这帮武进士们又很骄傲,骄傲的人往往主意很强。
王韶年轻面嫩,即便有章楶为辅,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把其余武进士都拧到一块唯他马首是瞻。
顶天了是在共同利益的驱使下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