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279)
赵昕还是笑:“是啊。”
他当然可以只用做出类似于“打龙袍”、“割发代首”的事情,配合着大家把皆大欢喜的大团圆戏码唱下去,但这样的震撼感,或者说威慑力、传播度都会弱上不止一筹。
唯有棍子真正落到了他的身上,那些既得利益者才会恐惧,把已经吃到肚子里的东西给吐出来,还回去。
因为他的受伤必定会让文官士大夫们集体应激。
殿下把你们当心腹手足,扎扎实实代你们受过,你们还真敢大喇喇的接下啊!
一帮子搭上了快车道,心思不纯,欺负殿下年少心慈的奸佞小人,不会以为我们只会找你们贪赃枉法的茬吧。
你们要是不识趣点往外吐,吐干净咯,赔偿给够咯,看我们倒不倒查你们三亲六眷,祖宗八代!
说句实话,这已经是赵昕所能找出来,最能达到他愿景的办法了。
按照他心中的朴素正义观,是得照着皇城司搜集来的罪状,把人一个个地按国法来定罪的。
但这个做法太激进了。
不说大大迥异时下价值观,军校生内部会不会因为他一帮子全打死的做法心生凄惶,进而与他离心,做出一些疯狂事来。
只说大战在即,他却把有经验的中高层军官给弄死一大堆,这种做法就无异于自毁长城。
说不定到时候因指挥不当死在战争中的人,远比他寻回的公平正义要多得多。
而且就实情而言,对那些因之受害的普通百姓来说,金钱上的补足就比还他追求的公平正义要更为重要。
因为苦难的生活早已压垮了他们的脊梁,活着的人总是要活下去的。
只是这个最符合实际情况的做法却是不符合他内心的。
他心中有愧,所以自请受罚。
听到赵昕痛快地承认,折璇呆愣了许久,最终闷闷地吐出两个字:“笨蛋。”
赵昕笑得更开心了。
因为若是换做旁人,定是会同他说不值得,然后长篇大论地劝他今后不要这么做了。
折璇见不得赵昕这幅傻样,想了想摸出两颗糖放到赵昕枕边,美目一瞬不眨地看着赵昕,直到赵昕觉得气氛不对,默默收了笑,折璇才极认真的问道:“都说天子一言九鼎,你如今虽不是天子,但也是太子,说话总有四鼎重。我问你,你曾对我说过,我想做什么都可以的话还算不算数?”
赵昕心有所感,取了一颗糖塞入嘴里:“自然是算数的。”
他是追风的人不假,但能被抓到的风就不是风了。
所以他会创造环境,让风去到更高的地方,这样他也能被捎上一段。
“那我想去军中行医。外祖父和母亲都留下了许多关于伤折,金镞(外科)的医例,可我囿于这深深庭院,一直无从得见。”
“好。”赵昕回答得毫不犹豫。
第108章
反对折璇到军中行医的言论,出现得要比赵昕预想中早上一些,发声者更是大大超出估计。
居然不是以范纯祐为首,被他刚刚招聚收拢到身边的参谋班子为了表明存在感打响第一枪,而是折继祖这个亲爹。
“殿下,请恕臣冒昧……”
“诶,诶,折卿不必多礼,不必多礼,快请坐下。”
面对折继祖,赵昕多少是有点尴尬的。
虽然折璇已经在私底下同他讲明,对生父也好,对整个折家也罢,情分都只是平平。
毕竟她被接回折府时已经年近十岁,整个人的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都已初步确定。
不再是区区几颗糖,就能把她收买,让她改口的,非得付出大量的实际行动和情感支撑不可。
然而就连是否接她回来这件事在当时的折家都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又怎会有人在意折璇这个当事人的内心感受如何呢?
只是折家到底是发际了上百年的大家族,自有规矩,也的确未因她是外室子而在物质上有所克扣慢待。
所以折璇可以因为血脉将自己定义为折家人,但她绝不可能如曹皇后一般,尽心尽力为折家谋划铺路。
在有了赵昕撑腰后没把名字改回母姓就是折璇对生父尽的最后一点孝道,中间还掺杂了历代官家都优先从武勋中择后,让赵昕能够少一些麻烦的考量。
但对于赵昕而言,他是不可能照搬折璇对折家态度的。
不仅不能照搬,还得反其道而行之,得大大地重视。
毕竟时人只会通过过赵昕对折家的态度,去推断折璇在赵昕心中分量几何,是不是他们能够挑战的。
所以哪怕是为了给折璇撑场面,赵昕在对上折继祖时都很有新女婿的自觉。
不说点烟敬酒唠闲磕,不让任何一句话落地上,但相处时也是礼敬有加,十分谦退,与平常的行事风格大相径庭。
怎奈赵昕想与折继祖讲感情,谨慎惯了的折继祖只想同赵昕论君臣。
好处在于折家未来有这么个性子的当家人,赵昕不必担心外戚问题,坏处就在于赵昕现在和折继祖相处十分拧巴。
若不是折璇说他背上伤还没好完全,强压着他继续在府州住上几日,他已经跑路到隔壁麟州,去瞧一瞧传说中的杨家将了。
面对赵昕的热情相邀,折继祖恭恭敬敬地谢过,然后小心翼翼地坐上了半个屁股,一副随时都能弹射站起的模样,看得赵昕相当心累。
气氛尴尬时就需要有人主动充当破冰者,所以待折继祖坐下后,赵昕主动接着方才话题的话题道:“折卿适才之言大谬矣,你我之言,有何冒昧?不知折卿今次所为何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