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280)
不知是不是被赵昕半途开口打断施法的缘故,如今的折继祖显得比刚才更加紧张局促了,一张黝黑的脸上透出些红来。
使劲揉搓了袍角好几下才说道:“殿下,
不知小女是何处有了疏失,惹得殿下不满……”
“诶诶,折卿何出此言啊?青蔓很好,真的很好。”赵昕听不下去这话,急忙开口打断。
折继祖好不容易酝酿的情绪又一次被赵昕给掐断,整个人自内而外地透出一股茫然来。
不是,殿下您要是真觉得人这么好,干嘛让青蔓来军中行医呢?
军中多是各种外伤,看着血次呼啦的不适合女子尚在其次,关键是这阴阳相冲,男女大防的问题啊!
虽说本朝不缺二嫁的皇后,但婚前见这么多男子还是过于冲击认知,挑战主流价值观了。
当初见殿下您升堂断案都肯带着青蔓,家里都认为至少能出一个昭容。
可如今再没人敢提这茬,若非见以曹评为首的一众伴读对青蔓的态度一如既往,青蔓出入东院也是畅通无阻,折继祖都要怀疑赵昕要吃干抹净不认账了。
折继祖有殿下的事他不配管,女儿的事他管不住的自觉。
奈何二哥的情况愈加不好,世代传袭的知州职位仍旧悬而未决,他作为如今族中的顶梁柱,必定要来探一探口风。
虽说知州一职理论上是上一代知州在生前给朝廷上箚子指定,朝廷只用盖个图章赋予合法性,但实际操作中存在的变数可就多了。
现今当家的是二哥,二哥有子,只是尽皆年幼,担负不起大局。
而在二哥之前,当家的是大哥,只因大哥为政苛虐,惹出祸事,朝廷才褫夺了大哥的职位转交给二哥。
而大哥留下的孩子克臣,自小就养在二哥身边,可以算半个儿子,如今年已弱冠。
假使没有接下来的战事,接过知州位可谓是众望所归。
至于他和季弟继世,因年龄上达到了世人眼中老成持重,所以是要优于侄子克臣的。
但也是各有各的不足。
他因是侍妾所生,且既不占长也不占嫡,家中分给他的资源十分有限,在军略上只能算得上平平,长处点在了后勤补给上。
而弟弟继世在军略和出身上强于他不假,但想要跳过他这个哥哥接班,难度还是很大的。
富贵迷人眼,财帛动人心。
虽说他们自小就被教育个人利益在家族延续面前不值一提,折家能够立在府州,全靠得是不计荣辱,子孙齐心,所以到现在也没出现过相争的苗头。
但时间拖得久了,难保不会有人动心使劲,坏了祖训家规,给后来人留下坏先例。
当然,若是青蔓和太子殿下的婚事能够砸实,那知州之位就再无悬念。
毕竟太子的老丈人,做个知州还不是轻轻松松?
而且今后知州位都得在他这一支中流转。
可太子殿下这个态度就很迷……
女儿他堵不住,就算堵住了他八成也张不开口问,张开口问了估计也得不到答案,因此他只能来找赵昕这个始作俑者了。
结果殿下你居然对我说何出此言?
不是,殿下你逗傻子玩呢!
来来来,你把身上太子这层皮扒了,看我砍不砍你两刀就完事了!
赵昕当然不是逗傻子玩,他只是关心则乱,反应过来后就觉察到自己失言,赶紧往回圆:“折卿说的可是青蔓在军中行医之事?
“这事是我失了计较,是我见青蔓医术出众,又想着大战在即,将来必免不了伤亡。
“所以求着青蔓来军中行医,看看能不能培养出一批熟手。不求他们能正骨取箭,只盼着能学会包扎清创,也好多从阎王老爷那抢下几条性命来。
“若是能总结出急救的医书,更是百代流芳的功业。不过近来因事多,倒忘记告知折卿你一声了。”
折继祖:……
很好,理由很高大上,但他怎么心里感觉那么别扭呢。
尤其是这一口一个青蔓的,一听平时就没少叫,更是没少得到回应。
他这个当爹的这么叫,还不一定能得到回应呢!
而且少在这和他打马虎眼,青蔓到军中行医这事是你忘记告知了吗?分明是这丫头提前偷跑!还搁这圆呢!
折继祖压住心里的憋闷,沉声道:“可殿下,青蔓终究是女子。”
赵昕心道,他就是要女子啊。
如今随着羊毛织场的发展,出现了不少女子掌握家中经济大权,进而获得家庭决策权、发声权的事例,但基数太小,范围也太窄。
只看东京城中发行的生活报如今多刊载女子诗文词集,乃至于胭脂水粉挑选,经济事务小窍门,销处也多流向收入较高的后宅,就知道这世上还有着许多充满着思想与不甘的女子被困在固有的藩篱中。
如今的他肯定喊不出解放女子的口号,因为生产力不允许。但既然青蔓有这个志向,他暗戳戳支持,悄咪咪地蹬开一个窟窿的胆子还是有的。
哪怕他和青蔓蹬出的窟窿只让一个女子钻出来,成了不再囿于内宅后院的方脉(内科)大夫,那也是值得的。
所以赵昕一副不解之状:“女子又如何?青蔓的医术不知要羞煞多少男儿。而且……”
赵昕说到这,忽然展颜一笑,道:“不知折卿可知交州之事?”
折继祖不知话题怎么就跳到了这里,但他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力,只能想了想后诚实答道:“交州距此地足有万里,山隔水阻,请殿下恕臣孤陋寡闻,实不知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