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281)
赵昕便说道:“交州虽蕞尔小国,但自五代乱世以来,也脱离中原王化近两百年,王朝倾覆,不知凡几。
“可自交州复归王化,折卿可有听闻反叛之事?”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平常觉得不足为怪的消息,如今被人捅破,就觉得万分怪异。
是啊,他们折家
与辽人也好,夏人也罢,都打过多少年的交道了,深知守土更比拓土难的道理。
有时候前脚刚占领一块地方,后脚就可能遭到反叛,功亏一篑。
这还仅仅是边羌们出于自身利益左右摇摆,没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听闻那交趾是个自独立建国就无一个能超过两代皇帝的祸乱之地,怎么这么几年了半点叛乱的消息都没听到?
有的只是交州港兴建,商税哗啦啦收,包括香料在内的各种珍奇异货往里涌,即便在府州也经常能抓到走私贩子,这几年又多了几个外邦使者朝见。
对着正儿八经的岳父,赵昕没有卖关子,直接揭开了谜底:“只是用了两个小花招而已。除了兴办综学,就是推广义诊。
“我抽调了二十来个太医,让他们分驻交州各地,一月举行两次义诊。富户只给方子,穷苦百姓还包药材。
“平常让他们多去乡间走走,能救的就捎带着救上一把,教他们少喝生水,把茅厕和屋舍分开来建。
“其实也没花多少钱,但三年下来,遂无乱心。”
没人是贱皮子,非要放着好日子不过,去过苦日子。
教育和医疗,就是能够最直接提升幸福感的指标。
当发现所谓的“侵略者”与自己同文同种,还带来了秩序与稳定时,自然也就没有了反叛的心思。
给谁交税不是交啊,给大宋交税还带着发财呢!
好啦,爷不装了!爷就是正统的大宋人!打高祖爷爷那辈就是!太子殿下都认了!
赵昕看折继祖一副大为震惊的模样,继续说道:“不瞒折卿,其实在交州一带,男大夫并没有当地的女巫医吃香。
“但彼等学艺不精,又常拘泥于门户部族之见,这才给了我各个击破的机会。我听闻辽夏民间亦有此风俗,所以才让青蔓……
“不过到底是我行事操切,让折卿担忧,在此向折卿赔罪……”
“不敢不敢,殿下快快请起,快快请起!可是要折煞微臣了!”
折继祖哪里受得起赵昕这个礼,只能一咬牙一跺脚:“既是殿下心中早有成算,又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那臣必定全力支持。”
“折卿此言当真?”
“自是当真。”
“那,军中陈年旧疾这颇多,只青蔓一人力有未逮。
“折氏世治府州,不知能否寻些人来帮手?青蔓到底是女子,还请折卿找些女子,我也好安心。
“人数就先以二十人为限吧,这是报酬。”
折继祖当时整个人就凌乱了,找些女子给女儿帮手这个提议他举双手双脚赞成,毕竟流言猛于虎,多一个人就多一份保证,能够护着女儿的闺誉。
但什么叫人数先以二十人为限,殿下您当肯抛头露面出来做工的女子是山里的野猪吗?一窝一窝的!
然后拒绝的话语就被赵昕塞过来的一沓纸给严严实实地堵了回去,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一沓都是东京城内最大银坊票号开的承兑票,还全是最高面额一万贯的那种!
而这一沓怕是不下十五张!
折继祖没敢接,但赵昕直接给他塞到了腰带里,在上面拍了拍小声道:“嫁女不易,折卿且收好了。”
折继祖感觉到舌根泛出浓厚的苦意。
他能不知道嫁女不易吗!自打知道了女儿可能会被纳入宫中的消息,他就一直在为嫁妆发愁。
时下流行厚嫁,嫁入皇家就更是得厚嫁。以曹家国朝顶尖武勋的底子,当年送曹皇后出嫁也落下了饥荒,还了好些年的债,更何况是他们折家。
这十几万贯,应当是殿下在表明会娶青蔓为正妻的决心,毕竟旁的位置也用不着这么厚的嫁妆。
这笔钱的确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但同时也表明了青蔓切割之意。
嫁妆都没让你掏,将来也少往跟前凑。
他有心不接,但这钱他的确需要,又是太子殿下给的,最后只得涩声道:“臣谢过殿下|体恤。”
赵昕没折继祖这么复杂的想法,只为自己多年攒下的老婆本花出去了而开心。
至于青蔓会不会因为这笔钱与折家关系发生变化,更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反正只要他还活着,就不会让人再给青蔓气受。
送走了明确了知州位置归属,却失魂落魄的折继祖,赵昕迎来了欢天喜地的范纯祐:“殿下,兴庆府的梁鹤传来消息了!”
第109章
西夏,兴庆府。
作为西夏这个区域性霸主的都城,兴庆府自然是与荒僻两字不沾边的。
但西北的资源、民口与自然环境,又决定了西夏别说是催发出如汴梁一般屹立在同时期世界之巅的城市,就是离繁华也有着一段距离。
所以哪怕他们拳打辽,脚踢宋,获得的评价依旧是荒蛮野人,不屑为伍。
不过这种情况在最近这两年得到了显著改善,原因就在那家开在御街的久楼上。
宋人的东京城有七十二家正店,以樊楼为最,我夏国兴庆府亦有三十六家大店,奉久楼为尊。
樊楼的丝竹管弦,美人歌舞固然好,可咱们久楼亦有相声百戏啊。
咱们的相声百戏可不是宋国那种一人一扇一抚尺而已的说书,而是搜集奇闻异事编成段子,或两人,或三五人,脸抹油彩,各扮角色,既讲又唱,令人捧腹大笑,烦恼顿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