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355)
想了想之后将求助目光投向了一直默不作声的晏几道。
这位可是宰相幼子,太子近侍,前途不可限量,今番又不请自来,说其中没有东宫的手笔他都不信。
有东宫在后面顶着,一句话少说顶他十句。
晏几道很轻易地就理解了张载的求助眼神,但他本人对此只会表示爱莫能助。
毕竟如今殿下是真在场看着啊。
当近侍的,最重要的就是要学会揣摩上意。
晏几道正准备仗着年纪小装傻充楞糊弄过去呢,背后就是一震。
悄悄一摸,好么,是颗青翠饱满的杏子。
在这么沉重的氛围里还敢用杏子砸他的,没说的,肯定是他的好殿下。
得,看来他又得当一次黑手套了。
晏几道十分严肃地清了清嗓子,把全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自己身上来之后,干脆利落地把满怀希望的孔宗愿打入了冰窟中。
“某听章子平(章衡)言语,君家似行下不少有违国法之事?”
晏几道这一脚才算是彻彻底底的窝心脚,好悬把孔宗愿给气厥过去。
还是你们这些在朝堂上的心脏啊,章子平明明说的是多拿多占,充其量不过有违仁义道德,你这直接就给我干到有违国法上去了?
还讲不讲道理了!
很不幸,政治的确可以不讲道理,尤其是当前这个人治社会,晏几道话一出口,事情几乎就被定性了。
孔宗愿想再次求助张载,但张载在得了曾巩的示意后,机智地选择了明哲保身。
文会烂了事小,得罪了东宫事大啊。
他可不像孔宗愿,有一个千年前的老祖宗能够托底。
他还有自己的学说需要传扬,抱负需要实现呢。
章衡发难,晏几道定调,张载旁观不作为,令孔宗愿这个地头蛇几乎在瞬间就陷入了绝境,他甚至都开始怀疑这是东宫预谋已久给他下套了。
但他除了拉拢一下士子们,结个善缘也没别的啊,再说这还不是没拉拢成嘛。
他却不知对赵昕而言,他是谁不重要。
没有他,对赵昕很重要。
不过孔宗愿如今也不愿去想自己怎么就一败涂地了,关键是要破局!
直接走人太没面子,可要是继续辩下去,他还不知道自家那点破事吗!
要是被当着晏几道的面被人抓住了切实的小辫子,可就连个转圜的余地都没了。
那么如今想要平安脱身就只剩下了一个办法:把水搅浑!
晏几道临时起意都能带着赵昕这个“侍从”混进来,那么作为赞助商的孔宗愿只会带得更多。
一个手势下去,立刻有人抄起桌上的茶盏掷向章衡:“狂生看打!”
当然,力度是控制得很好的,只是砸到了流觞池里,恐吓造势成分居多。
但架不住羞辱意味着实太强,章惇本就年少气盛,立时起身踢翻了桌子:“无能乱礼之徒!”
他可不像章衡少学箭术,文武兼资,一脚下去没轻没重,飞起的瓜果把许多一直在局外看戏的人也给卷进来了。
齐鲁之地只是崇文,并非不尚武,这都被人踢脸上了,一旁还有人怂恿,如何能不怒而起身,用拳头要个道理。
还有人趁机来揪苏洵,而苏轼苏辙两兄弟为了护着父亲,也被迫卷入战局。
章衡护着族叔章惇,以寡敌众不落下风,把不少人打得哀嚎连连。
程颢程颐分别劝和,却哪里有人肯听,只得前去护着张载,一时间竟演变为一场混战。
而众所周知,当火烧起来时,没有一个人能独善其身。
晏几道自幼跟着曹评他们卷,武艺方面也算得上可圈可点,但仅凭他一人,想要在不动兵刃的情况下护着曾巩与曾布两兄弟还是太勉强了。
尤其是曾布,瞧着都快要吓傻了。
赵昕把桌上果碟里的最后一颗李子给塞进嘴里,随着大流上前护人。
他已经是见过血的,即便主打一个力度刚刚好,懵逼不伤脑,清理杂鱼的速度还是鹤立鸡群。
随手把两个空有身板,但无技巧的家伙给绊倒之后,赵昕扯着曾布,准备把苏氏父子给解救出来。
这三位是真不会打架。
这打架,尤其是打群架,先逮着一个人往死里揍,把周围人都吓住了不敢上前才是正确做法。
总想着留一线就是每个人都给你一拳,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赵昕游刃有余地解围,半点不觉自己已经成了孔宗愿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这大闹一场,却没有解决任何一个反对者,那不就白闹了吗!
在场的就这苏氏父子是好捏的软柿子,你也要拦?
晏侍读的护卫是吧,老子打不得晏侍读,还打不得你了!
只他如今带来的护卫都已投入到战局中,也不好张口命令,只得对身边最后四个本家子弟使了个眼色。
不管怎么样,苏氏父子他教训定了!
为了不闹
出人命,四个人都没动兵刃重物,只是各取了桌上的果盘。
晏几道不明白凭着他家殿下的武艺,是怎么被人用果盘敲到脑袋上的,就是为了护着曾布也不能啊!
但他很明白,孔家人这一下,是把已经到嘴的衍圣公爵位给敲飞了。
只要将来皇位上还坐着殿下的后人,甚至是只要是赵宋当国,孔家人就不得寸进。
为了治国需重视名教,要你们这些文宣公后人摇旗呐喊不假,但如果敢对皇权发起冲击,三武一宗可在天上看着你们呢!
第142章
文会斗殴后的第二日午间,奉符县一间茶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