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382)
若是兄长重蹈覆辙,壮年崩殂,由剩下的小侄子继位,重演主少国疑,皇太后摄政旧事,那么第一个倒霉的就会是他!
年幼的皇帝是绝对不会对一个曾经把皇位让出去的叔叔放心的。
耶律重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营地的,只是在嗅到空气中酒肉香气时十分不满。
不孝子托辞染疾不去参加今日的围猎就算了,怎么还饮酒作乐起来,这要是被有心人知晓,又要惹出祸端。
耶律重元气得挥退从人,提了马鞭就要去给儿子一顿“爱的教育”,结果刚一掀开帐篷帘就傻眼了,帐中居然坐着两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
儿子看起来还和他们相谈甚欢!
而且三人见他入帐,居然无一有惊慌之色,两个陌生人中比较白净的那个居然还主动起身说道:“想必这位就是皇太弟殿下吧。在下宋国严三,有礼了。”
第154章
回应梁鹤主动释放出善意的是耶律重元毫无征兆,零帧起手的狠狠一马鞭。
耶律重元又不是傻子,在见到两人时就已经心有猜测,更何况梁鹤根本没演,直接把宋国严三几个字给糊到了他脸上。
携带大力的一马鞭甩出,抽得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落在梁鹤身前布满了美酒佳肴的小桌案上,于是乎美酒抛洒,佳肴四溅,淋了梁鹤满脸满身。
但梁鹤遭到这般对待,非但没恼,嘴角反而勾起一个很难发现的微小弧度。
不过别误会,这并非是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殊癖好,而是整个皇城司信奉的信条中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名列前茅。
尤其是他这种成日里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情报线人员,只排在爱国忠君之下。
而且潜入敌国政治心脏来见耶律重元这个敌国名义上的二把手都不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了,而是无任何防护走钢丝过万丈深渊。
一旦出了差错也不仅仅是他与薛泽这两个直接执行者身首异处,两国必会大动兵戈。
所以在来之前,梁鹤与薛泽做出的各种预案摞了足有两人高。
好在耶律重元之子耶律涅鲁古的野心比他们预期中要大得多,这才让事情顺利进行到现在。
对于耶律重元这个最重要的目标,梁鹤与薛泽所推算的所有预案中都有一个必须的前置条件——耶律重元在得知他们二人身份后没有立刻将他们绑缚起来,送到辽主耶律宗真那去表忠心。
只要耶律重元不把他们当成投名状,那么驱使耶律重元如此行事的理由无论是野心、恐惧,乃至于爱子心切,都能说明他与其兄耶律宗真的关系出现了裂痕,再也不是当初连皇位都能让的兄弟情深了。
老话说得好,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可这有了裂痕,松动的墙角肯定比坚固的墙角好挖。
梁鹤迅速在心中做出判断,耶律重元这一马鞭是冲着他来的,而非其子耶律涅鲁古,说明耶律涅鲁古先前所言的父亲十分喜爱信重我并非夸大。
而这看上去气势十分骇人的一鞭子并没有打到他身上,只砸了个杯盘狼藉,代表着耶律重元潜意识里其实并不愿意同他们撕破脸。
甚至还可能带有一点期盼,不过这份期盼必须得通过他们“强加”的方式才能转化为现实。
又一出黄袍加身,你们真是害苦了朕的欲拒还迎么?
巧了不是,这还真是他们皇城司的老手艺。
思路畅通反应到动作上就是相当利索,梁鹤抬手止住了欲要拔足奔过来的薛泽,撩起尚算干净的下摆囫囵擦去脸上的菜汤,语气不见着恼地笑道:“殿下何必如此呢?你我本是一路人。”
耶律重元气得脸色茄紫,从手到话都在哆嗦,抬起马鞭指着梁鹤低吼道:“谁与你这个宋国皇城司的鹰犬是一路人!本王劝你们还是速速离去,否则本王……”
梁鹤出声截断了他的话,带着些讥诮接过话头说了下去:“否则什么?否则殿下您一声令下,立刻冲出数十个刀斧手顷刻之间叫我两人丧命当场,尸体剁成肉泥扔到大草原上喂狼?”
梁鹤用浑不在意的语气说出比他最恶毒想象还要残忍得多的刑罚令耶律重元浑身大震,一时间竟呆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众所周知,想要让一名说客不起作用,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其无法开口。
很不幸的是,耶律重元没有把握住稍纵即逝的机会,而梁鹤抓住了。
在耶律重元稍显清澈的呆滞目光下,梁鹤继续说道:“我等贱命一条,上秤也没有四两重,死了也就死了。可殿下您是千乘之体,万金之躯,居人间尊位,享世上极乐。若是拱手让人,岂不可惜?”
耶律重元被戳中心中痛处,稍稍回过神来,怒瞪侃侃而谈的梁鹤:“泼贼妄言!人之一身乃是父精母血,历经岁月方能长成,岂敢轻易毁弃!”
梁鹤毫不害怕地迎上了耶律重元的目光,直到耶律重元无法抵御他眼中的坚定,开始不自觉地闪烁躲避,他才继续说道:“殿下此言合乎天道,实乃智者之言啊。”
然后淡定地伸出手移开了耶律重元指着他面门的马鞭,后退两步深揖一礼:“那就请殿下勿要行不智之事。”
“在下还是之前那句话,殿下您大可以将我二人极刑处死再上报给您的兄长,但您无论如何也回不到重熙三年(公元1034年)的。”
重熙三年四字一出,耶律重元久居上位的气势就控制不住地爆发,其人身上的低气压令巨大的帐
篷中温度好似下降了好几度,原本打算出头为梁鹤求几句情的耶律涅鲁古也缩了头老实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