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99)
“嗯嗯嗯。孤也是这么觉得。”赵昕连连点头,笑容满面,但后半截话直接把两人给整不会了。
“孤记得官家谕封孤为太子的时候,也册了开封府尹一职吧。梁适之职不过权知开封府尹,说白了是个暂代孤理事的。
也就是说,孤也是可以在开封府升堂问案的对吧?”
欧阳修:!!!
王素:???
虽然理论上
是这样没错,但开封府尹一职向来是只给太子加的虚衔啊!
自后周以来,就没听说过哪位太子真仗着这个官职,去开封府升堂问案的。哪怕先帝,也只是以亲王之位执掌开封府事,裁决刑狱轻重。
等到被封为太子,就再也没管过了。
而且先帝执掌开封府事时已经成年了!殿下你现在才多大啊,还没开封府的桌案高吧!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被赵昕卡了理论bug的欧阳修只得硬着头皮答道:“从法理而言,的确如此。但殿下身份贵重,还是需问过官家。”
“孤已经给爹爹上了问询箚子,想必很快就有批复,再怎么一个旁听的座位是能捞着的。此行请二位来,实是有另一件事情相托。”
王素道:“不知殿下所托何事?”
这下赵昕的笑容变得有点冷:“西北新收州郡已过三月,吏部还没挑出来足够安抚地方的亲民官赴任。他们如此敷衍拖延,你们谏院就干看着?”
第43章
欧阳修与王素联袂走出东宫时,只觉舌根发苦,身体有些提不上力气。
他不由看向一张脸比棺材板好不到哪去的王素说道:“仲仪,你作何打算?”
按太子殿下方才说的,吏部无能之至,需要他们两人牵头上疏,提议将西北新复十州之地作为整饬吏治的实验场,不拘一格用人才以填补基层官员空缺员额。
按太子殿下的设想,凡赴任西北十州官员都可享受加五成的年资,即在西北十州任职一年当别地一年半。
身份放宽到未满四十的进士选人,同时因为西北十州是战争前线,所以会有统兵御夏的需要,所以有统兵之才,擅骑射之人可以被优先考虑,但必须接受政绩考核,能者上,不能者罢黜免职。
这种敢于打破官场陈规的大魄力政策一看就是范仲淹的风格,大概率是他当初上的变法疏中的一条。
想来应该是太子殿下嫌弃他们两个站队不彻底,于是干脆将他们视为彻底不站队。
所以直接将这个注定会遭到全体文官同僚反对的政策扔到了他们跟前,半强迫性地让他们做首倡者。
虽然他们两个也是看不惯时下官场陈陈相因的气氛,在心中向着改革与新法,但首倡者和从随者完全是两码事!
作为首倡者必然会遭受最多的冲击与批判,一个搞不好就是身败名裂。
因崇政殿改为讲武一事,以夏竦为首的一众人直到现在还是郁愤难消,只是碍于太子殿下身份,无法发作而已。
王素绷成一块板的脸上终于因为说话显现出些许裂痕,但说出来的话仍旧和脸色一样,冷冰冰的没有温度:“不怎么打算,我们已经劝谏过太子殿下了。”
欧阳修一听这话音,更是连叹气的力气都要消散殆尽。
王家已经有小辈被太子殿下拢到了身边,从龙之功唾手可得,不选择跟随太子殿下才是不符合宰相门第的家教。
至于那句已经劝谏过了更是在点他。
诸如朝廷办事效率一贯如此、县令作为百里侯需要妥善选择、能力与资历缺一不可,高选拔标准导致有能力的不愿去,想去的资历不够等理由他们一一都说了,但又被太子殿下一条条给驳了回来。
平常的时候你们对我说科举考试是为国家储才,每科录取上百人,国家相当人才济济,靠文臣治国绰绰有余。
结果现在连一县之地,不过数个的亲民官员都凑不齐。要不你们按孤的意见上箚子,从海量的,中进士后一直没能得到授官的进士中给我淘,要不孤就上箚子建议官家,从全国选政绩优异的县令先去把窟窿眼补上。
什么本朝惯例,一直如此便对吗?那唐朝的节度使而今安在哉?
要是还选不齐官,种家可是以儒学传家,张亢与其侄张焘还是进士出身呢,你们看着办吧。
他们两个都没说动太子殿下回心转意,其他人来就更是白搭。
欧阳修也清楚自己远比不得王素,一旦找不到顶住压力的正当理由,又没有能扛事的后台保他,那他的结局必然是被贬谪,甚至于罢黜。
毕竟本朝官员众多,你不干有得是人干这句话完全称得上是为本朝量身打造。
而以太子殿下的身份,官家现如今的放权宠纵,都不需要太子殿下一声令下,只消放出去风去,就立刻会有无数人疯狂涌来,为了登上高位甘当马前卒冲锋陷阵。
昔年武则天代唐称帝,就是扶持了一大堆寒门士子对抗朝堂中的世家大族。
似来俊臣、索元礼这种不择手段的酷吏更被打造成锋利的刀刃,被帝王手持着横行一时。
四代官家奠定的稳固皇权,是太子殿下敢于搅弄风云的底气。
而且太子殿下也极聪明,并不直接将这个政策推向全国,而是说各地民风民俗不同,不可骤然加之,西北事关军政,可稍异之,为天下先。
这是一块多出来的饼,不涉及原有的利益分配。而且从表面上看是吏部实在挑不出人来,这才不得已玩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玩那一套。
试验场三字听起来更像是遮羞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