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热春夜(93)
“我尽可能赶回来。”
“好,如果特别忙的话就算了,我只是……想起去年过年时,你说你过去那些年都没有在国内过年。”
江稚尔轻声说,“所以,如果可以回来的话,我想陪你一起过年。”
程京蔚还没回应,那头便传来叫他的声音。
叫的英文名,Felix,说继续开会。
于是江稚尔那番话只得到一个“好”字回应,电话便很快被挂断。
程京蔚走入会议室,身边是个美国女人,调侃着询问:“Girlfriend?”
程京蔚失笑,摇头回“No”。
女人不信。
最近这个格外帅气的中国男人都在他们研究院内,很具东方特色的内敛沉稳气质,工作能力、沟通能力极强,但多数时候实在太不苟言笑。
只有偶尔在他打电话时才会流露出格外温柔的神色,只是通话,目光却能一瞬温柔如水,不是女友是什么?
她笑着继续用英语调侃,不要那么害羞又古板,上帝都能看到你的爱意。
程京蔚放在鼠标的手指一顿。
这一刻他无可辩驳。
他依旧在相隔万里的大洋彼岸频频心动,距离并没有让他从那荒诞情感中清醒,反倒因更沉迷从前与江稚尔共度的时光而日日加深。
他对此无奈、懊恼,又无能为力。
原来他也会有无能为力的事。
-
程京蔚元旦假期的确没能回来。
江稚尔掐着时差,在他那儿的零点时分准点给他发送一条“2014年快乐”的短信。
但他没有回复。
他这些日子时常熬夜,睡眠不足,卡着两个会议中间休息的半小时睡觉或在车程中瞌睡,都是常有的事。
跨年这样的小事对江稚尔而言是浪漫的仪式感,于此刻的他而言却不值一提,日子都过得昏天暗地,许是睡了,江稚尔心想。
只是这条信息等过了一天才得到回复就有些奇怪了。
不仅如此,江稚尔隐隐还觉得这段日子程京蔚似乎在疏远她,电话少了,朋友圈互动少了,聊天也时常被匆匆打断结束。
可她又怎么也想不出程京蔚故意疏远她的原因。
在程京蔚的视角,她是他需要照顾的晚辈,长辈是不会这么对晚辈的。
于是最后江稚尔只将此视作自己的胡思乱想,好在随着一日日接近期末考,学业更加繁重,她也无暇再去想那些。
幸而期末考一切顺利。
这回的各科考试难度都格外适配她,江稚尔超常发挥,第一次拿了第一名。
而随着气温持续降低,再次迎来了寒假。
高考前最后一个假期,当然称不得什么真正的假期。
江稚尔因高压的学习环境喉咙已经疼了好几天,但又在心底庆幸自己也同样忙碌,好减轻一些自己对程京蔚的想念。
但那仅仅是暂时的。
年关将近,这座城市大街小巷都是红火热闹的年味,张灯结彩,人民广场的烟火秀年复一年继续筹备。
江稚尔是在这一刻,特别特别想程京蔚的。
抑制不住地想。
八月底程京蔚离开时她还没料想到他会那样忙,以为两三月总能见上一面,可暑去秋来,秋去冬也来了,她还没能够再见到程京蔚。
与此同时,门铃响了。
她刚点了一份红豆沙热饮外卖,以为是外卖员,谁知打开门竟是程嘉遥。
其实在那次机场后她和程嘉遥的联系不多。
程嘉遥再没提过喜欢她的话,也没有过多地关心,只偶尔会作为“哥哥”的身份请她出去吃饭,聊聊近况。
她一开门,程嘉遥便提起双手满满当当的购物袋,喊出一声提早预演好的“happynewyear!”
他以为会听到江稚尔惊喜的声音,却不想看到小姑娘一张还没来得及擦干眼泪的脸。
“你、你怎么了?”
“……没怎么,刚才在看电影。”江稚尔随口扯了个借口。
“什么电影这么感人?”
她转移话题问:“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快过年了,过来看看你。”程嘉遥将手里的五寸小蛋糕递给楚姨,而后随口问,“二叔几号回来?”
江稚尔一顿:“他应该不回来了。”
“过年也不回来?”
“嗯。”
程嘉遥也没想到程京蔚会那么久不回来。
如果没有江稚尔,哪怕他两年不回国程嘉遥也不觉得奇怪,但他清楚知道程京蔚对江稚尔有多好,体贴关心,怎么会明知她很想他却一次也不回来?
真是忙得连一天空闲都抽不出来了吗?
“尔尔。”
“嗯。”
“过年想不想出国玩?”程嘉遥问。
江稚尔怔愣回头,看到程嘉遥认真的神色,他不是开玩笑。
见她这副表情,程嘉遥笑起来:“既然二叔回不来,我们难道还出不去吗?”
父母在世时江稚尔时常出国玩,父母去世后她便再没旅游过,护照早就找不到,也早已过了有效期。
“我……”
她太久没出国,又被学业重担压在原地,从未想过还有这条路,“真的可以吗?”
他笑得轻松:“有什么不可以,不就是出国么?”
是啊,不就是出国么。
很快,护照就顺利补办,签证也加急下来了,一切都赶在除夕前。
他们飞去找程京蔚的事没有跟任何人说,连程京蔚都没告诉。
因为没有南锡直达纽约的航班,他们在香港转机,整个航程需要22个小时。
“睡会儿吧。”程嘉遥向空姐要了条毯子,说,“还要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