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才瞪大了眼睛:“不会吧?”
周琼哼了一声,搅了下长头发的水,停在路边,拽住一棵梨树的树枝,一手用力压着,一手用力一折。她用折断的树枝把长头发盘了起来,接着分析:“我们能下水玩,他下不了水。”
“不是啊,那还不是他提出来去抓蟹的?”
“所以啊!”
“所以什么啊?”成才听迷糊了。
“你怎么这么笨啊!”周琼咬牙切齿,用力戳了下成才的脑门,眼角一瞥,瞥见了小君,他正悠哉闲哉地蹲在一棵大树下面乘凉,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你怎么在这儿啊?我刚才在里面找你半天!”成才也看到小君了,急匆匆地朝他跑过去,指着身后说话。
他们身后是一面高高的,盖满了爬山虎的围墙,围墙后头是一幢高高的红屋顶的楼,楼顶上挂着四个大字:温泉酒店。
酒店全身都发黄。
三个孩子全躲在了树荫下,一仰头,绿树枝桠错综复杂,掩盖了酒店和高墙的痕迹。小君往外啐了一口:“我也不能下水,没意思,就走了。”
成才点了点头,问他:“不是你去把老头子弄醒的吧?”
周琼瞪了他一眼,岔开了话题,问小君:“看到大海他们了吗?”
小君扬起眉毛看着他们:“干吗,老头子醒了啊?”
成才说:“咳!追我们半天!”
周琼说:“我鞋不见了。”
小君点了点头:“草,真够倒霉的。”他说,“你们有没有发现自从那个老巫婆住进来,咱们过得就特别晦气。”
成才低了声音:“你们说,是不是老巫婆在吸我们的精气,就是方圆百里的人,她就做法吸他们的精气,别人变得特别倒霉,他们一家就变得特别好运气?”
周琼说:“我们去找大海他们吧。”她站了起来,“去鸽子房那里看看。”
成才应声起来,小君一拽他,说:“急什么,再歇会儿,热死了。”
周琼说:“那我走了。”
成才瞅瞅小君,又瞅了瞅周琼,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尴尬极了。周琼真的走了。小君上下打量成才,问他:“你怎么光着脚啊?”
成才坐下了,盘起腿,拍了下脚底这一路走过来沾上的草叶泥土,很是茫然:“不知道啊,上了岸没看到鞋,老头子又追得紧,”忽而,他一哆嗦,竖着拇指频频指身后:“不会是那小子来了偷了我们的鞋吧?”
小君的脸色一变,起来了:“提他干吗?没劲!”他扔了狗尾巴草,远远还能望见周琼的背影,他跟着她走。
“喂!等等我啊!等等!”成才跟上了他。
周琼找到了半山腰上的一幢四四方方的毛坯房前头,门前种着两棵枇杷树,枝繁叶茂,她在额前搭了个棚,仰头张望,太阳很高,树遮不住阳光,眼前白茫茫的,只能依稀看到屋顶的鸽子笼,看到二楼的一个缺口里飘着几件白背心,一条裙子。没有风,衣服就这么挂着,一动不动。
周琼擦了把汗,喊起来:“大海!周红!四眼!”
“诶!”
是大海的声音。
“我们在上面呢,上来吧!”大海从两件背心里探出半个身子和她挥手。
周琼推开一扇虚掩着的铁门,进了个小院子,院子里东倒西歪地放着些石头塑像,毛坯房没安门,像一个长满洞眼的正方体。她进了屋,去了二楼。大海,四眼和周红齿条条地躺在一张凉席上。周红趴在地上,跷起小腿翻看杂志,大海和四眼面对面坐着打牌。周琼走到晾衣服的绳子前,脱了背心裤衩一看,那根绳子挂不下了,她就挂去了边上的缺口上拦腰钉着的一根尼龙绳上。
“就你一个啊?”四眼觑了眼,问道,“成才和小君呢?”
周琼走到周红边上,坐下,问她:“你鞋呢?也不见了啊?”
周红摇了摇头,阳光晒着她的后背,她拱了下周琼,指着杂志彩页上的一个女人说:“你看这个好看吗?”
女人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站在路边,捧着一束鲜花,笑得好开心。杂志已经翻得烂烂的了。周红托腮遐想:“你说,二十多岁的人是不是都穿这样的衣服啊?”
她说:“那我要一直都二十多岁,千万别往三十岁去,你看,像妈妈,三十多整天就是灰衣服灰裤子,穿得像个老菜皮,真没意思。”她掰着手指算了算:“我还差十二年就能二十岁啦。”
小君和成才上来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什么,他们走近了,周琼才听清,成才说:“你说他是不是骂得很没道理?”
周琼问他:“什么啊?”
成才说:“我们刚才讨论老头子骂我们的话呢,他骂草你妈,我们妈不就是他女人吗?”
大海说:“他一草,又要掉几个小兔崽子下来啦。”
四眼扶了扶眼镜,敲敲席子,说:“到你了。”
成才哈哈大笑,坐到了他们那儿去。小君坐在附近的一张藤编的靠背椅上,没接话。大海又说:“你们都不知道吗?男的一草女的,小孩儿就噼里啪啦掉下来了,就和树上结的果子一样,果子熟了就直往地上掉。”
周琼鄙夷地翻了个白眼,靠着周红,不理那些男孩儿们了,只轻轻反对:“胡说八道。”
周红拍了拍她的手背,哼起轻快的歌继续翻杂志。那本杂志不知为什么,散发出一阵阵臭味,周琼也不太想靠杂志太近。她僵硬地屈着腿坐在阳光下面。
小君想起来一件事,问大家:“那螃蟹呢?”
周琼看着大海:“对啊,螃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