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君穿着鞋,脚趾在动,背对月亮,影子笼罩住了她。周琼游开了,从边上上岸,绞头发,穿好拖鞋,问他:“你干吗?”
“你干吗?”小君反问她。
“我来找鞋啊。”她拉起衣袖擦了把脸,她就穿了件上衣,那上衣很长,很大,像裙子一样罩在她身上。
“你好臭啊。”小君哼了声,不屑地扫过周琼,皱着眉走开了。他披着他的红披风。
“我知道是谁干的。”周琼绞上衣,臭烘烘的池水滴滴答答。
“什么?”小君还在往前走,两手背在了身后。周琼走在他身后,拿着周红的凉鞋,一口断定:“就只有你在岸上,只有你穿着鞋,我们都没有鞋,就是你干的。”
小君转身推了周琼一把,周琼晃了下,往后退了一小步,站稳了。
“我不怕你。”她微微发着抖,咬着嘴唇,眼也不眨地看着小君说话。
小君不理她了,进了酒店。周琼也进了酒店,小君说:“跟屁虫。”
“我先来的,你才是跟屁虫。”
“捡来的野杂种,野鸡。”
周琼朝小君扑了过去,把他摁在了地上抄着凉鞋就抽他的脸,小君不甘示弱,捏紧了拳头揍周琼的肚子,打她的脸,咬她的手腕。凉鞋脱了手,周琼就徒手去抠小君的眼珠,挠他的脸和脖子,两个人扭打在了一起,可没一会儿,胜负就很明显了,小君的力气比周琼大多了,出手也更狠辣,老是朝着周琼的肚子打,周琼疼得直掉眼泪,抓住了他的胳膊,张嘴就咬了下去,小君痛呼了一声,用膝盖顶开周琼,周琼赶忙去找那双凉鞋,孰料小君一瞅自己胳膊上的一排牙印,扑过来把周琼按在地上,压住她就在她身上不停耸动,他的嘴里不断发出愤怒的低吼声。周琼不想哭,可眼泪控制不住地涌出来,她拼命去推小君,拼命拽着自己身上的大衣服,喊啊挣扎啊。过了会儿,小君耗尽了力气了,松开了周琼,坐在了地上。周琼也坐了起来,两人的眼里都还有怒火,却没有人再有任何动作。他们只是坐着,干瞪着眼,生着闷气。
又过了会儿,连怒火也感到疲倦了,平息了。小君爬到了边上的一尊大理石雕像上。这是个光膀子的外国男人,他的头发很卷,肩膀好宽,胳膊又壮又结实,仿佛坚不可摧。他摸上去好滑。
周琼坐在了泡温泉看表演的座位上,拧着脖子,别扭地望着舞台的方向啜泣。有时候鼻涕跟着眼泪一齐掉下来了,她就擦一擦脸。
男孩儿和女孩儿沉默着,丝绒幕布摇摇欲坠。
周琼坐了会儿,走了。
小君睨了她一眼,双手枕在脑后,靠着那男人雕像的脑袋坐着,听着。周琼的脚步声消失了,不过没多久,又一阵脚步声响了起来,踏,踏,踏……伴随着开门关门的声音,不像小君熟悉的、认识的任何一个人走路时会发出的脚步声。这个人走得很慢,好像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要干什么。
十来分钟后,小君看到了一束光照进来,光在室内晃了一圈,小君捕捉到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的形象。男人背着个包,一手抓着手机,另外一只手还抓着个个什么,走两步,左左右右,上上下下照一圈,停一停,鬼鬼祟祟的。小君居高临下地瞅着男人,男人手里的光忽而往他这里过来了,光束一往上,照到了小君,小君一挡。男人尖叫了一声,光倒下了,噼里啪啦,一阵骚动。
小君揉着眼睛说:“你谁啊?这里是政府的地方,不能乱闯你知道吗?”
男人赶紧捡起手机又照过来,马上摸出一个口罩戴上,问他:“你是住这里附近的吧?”
“你谁啊?”
“你爸爸妈妈呢?一个人这么晚了在这里玩啊?你是不是住那边那个最高的地方的房子里的?”
“你谁啊?”
“我是来拍纪录片的,就是拍电影的,你知道吧?”
“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来取材啊。”
小君说:“哦,我知道。”
“你知道取材是什么意思?”
“对啊,我知道。”小君说,“保安在睡觉,很快就要起来巡逻了,他看到人就打,你最好快点出去。”
男人笑着又问他:“小朋友,你是不是住山上那栋很大的房子里的啊?”
“关你屁事。”
“你们住得还好吧?我能问问为什么想住在那里吗?”男人笑眯眯的:“小朋友,下来聊吧,这里你很熟吧?”
小君厌烦了,摆手催促:“你赶紧走,你再不走我就去叫保安了啊!”他还说,“不然我就叫警察,你属于私闯政府地盘你知道吗?要抓去坐牢的!”
男人笑着欠了欠身子,一转身,捡起地上的什么东西,背好了,从哪扇门进来的就从哪扇门出去了。
小君从雕像肩上爬了下来,悄悄跟踪了男人。他跟着男人出了酒店,看男人确实往山下去了,小君站在路边,往身后眺望。山上,远处,高高的地方,月亮下面,那间很大的三层房子就座落在那里。住在那里的人一开窗,一伸手应该就能摸到云,就能摸到月亮。
小君往山上爬去。
他经过了自家的房子,绕进一片山林里,完全走山路,偶尔,他能从树枝缝隙里看到一些红红的屋顶,多数时候周围就只有层层叠叠的黑影,林子里一点光都没有,脚下几乎看不到路,小君越走越兴奋,出了树林了,再走五六分钟就能到那大屋了,他停下了。
一片高大的草丛横在他面前。
一阵风过来,风压弯了草叶。他看到了小进。